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9章 查拉特之死·查拉特如是说:——梦游者之歌

但他每天都在想。想她的脸,想她的声音,想她笑起来时鼻梁上皱起的那一小片细纹。

想到后来,那些记忆开始模糊,开始褪色。

他不记得她眼睛的颜色了,不记得她笑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还是往下弯。

但他还是想。

因为那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

是让自己唯一活着的东西。

“我知道。”她说。

她的声音在他的胸口震动,他能感觉到那震动从他的胸骨传进来,传到心脏,传到那根插在心脏旁边的骨头上。

“我也是。”

他愣了一下。

她也在想他。

在这四百年的等待里,她躺在这片土地下面,听着地面上春去秋来,北风兴来,南风呼啸。

听着他的脚步声每年来一次,然后又离开。

她听见他在墓碑前沉默,听见他偶尔说的那些话,听见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

她在等。

等他完成她的遗愿,等他让更多的人活下去,等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来陪她。

她等了四百年。

那等待不比他的四百年轻。

他的四百年是累的,是疼的,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战斗和算计中度过的。

她的四百年是安静的,是黑暗的,是只能听只能等却什么都不能做的。

两种四百年的重量,此刻抱在一起。

第二百四十八步。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咚——

那钟声很宏伟,很遥远。

像是从天边来的,又像是从地底来的。

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往何而去。

那声波在空气里扩散,穿过密林的树冠,穿过那些玫瑰的花瓣,穿过他正在逐渐模糊的意识,落在他耳朵里。

他认得那钟声。不是因为听过,是因为那声音里有某种他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种频率,一种震动,一种能让他的心脏跟着跳动的节奏。

四百年前,在那个改变一切的午后,当她第一次出现在围墙上的时候,钟声也是这样响起的。

那是庄园里的大钟,每天正午准时敲响。

那天他站在围墙下,看着木飞机消失在视线之外。

然后钟声响了。

咚——他抬头。

然后他看见了她。

紫发,棉布裙,赤着脚,骑在围墙上,手里举着他的木飞机。

钟声和她的笑声混在一起,从那个午后一直响到现在。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把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手里。

不是他拿的,是它自己出现的。

也许是他走过来的路上,从某个地方捡起的。

也许是他一直带着,只是忘了。也许是她放在他手里的,在他刚才抱住她的时候,轻轻地,温柔地,塞进了他的掌心。

丁无痕给的。

子弹也是丁无痕给的。

他记得。

那是他们最后的交易——如果他想走,就用这个。

那个痞子在给他这把枪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他记得很清楚。

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一种他从来没在丁无痕脸上见过的表情。

像是在说:这是你的路,你自己选。

枪柄上还残留着丁无痕手掌的温度吗?还是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感觉不出来。

他只知道,这把枪现在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冷冰冰的,像是一个句号。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

那双黑眸里没有催促,没有恳求,只有温柔的等待。那种等待不是“你快点”,不是“我在等你做决定”。

是“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在这里”。

是四百年前那个雨夜,她趴在他胸口时的那种目光——信任的,安心的,把自己完全交给他的。

她在等他自己做选择。因为那是他的路,他的终点,他用了四百年才走到这里的最后一步。

她不会替他走,但她会陪着他走。

“我可以吗?我想你了,我很累了……”他问。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孩子在问母亲,可不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那声音里有犹豫,有疲惫,有四百年积攒下来的所有不确定。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不是真的完成了,不知道那些活下来的人是不是真的够了。

他救了很多人,也杀了很多人。

他让很多人活下去了,也让很多人死去了。

这笔账,他算不清。

没有人能算清。

所以他问。

问那个让他许下承诺的人,问那个等了他四百年的人,问他唯一相信的审判者。

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灿烂的,不是那种把整张脸都占满的笑。

是温柔的,是理解的,是“我知道你会这么问”的笑。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那是四百年前没有的。

她也在等他的这四百年里,学会了这样的笑。

“你想吗?”

他当然想。

他太想了。四百年了,他每天都在想。

想结束这一切,想放下这一切,想去她身边。

那些深夜里,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面前是签了一半的死亡协议。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看着那个影子,觉得那不是一个人,是一副空壳。

壳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了,那些曾经装满的东西——爱、恨、痛、思念——全都被他一点一点地掏出来,放在了路上。

他想结束,想放下,想去她身边。但他不敢。

因为他答应了她的遗愿——“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那几个字,变成了一道枷锁,锁住了他的脖子,锁住了他的手脚,锁住了他每一次想要倒下的冲动。

他必须活着,必须撑下去,必须在虫群面前站起来,必须在每一次差点死去的时候把自己拉回来。

不是因为他想活,是因为他答应了她。

但现在,都结束了。

虫群消亡了。

那一天他站在战场上,看着最后一只虫子在他面前倒下。

那虫子的身体比他整个人都大,倒下去的时候地面都震动了。

它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剑还在滴着虫子的体液——绿色的,黏稠的,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他抬头看天空,天空是蓝的,干净的,有几朵云在慢慢地飘。

那一刻他知道了,结束了。

灾难过去了。

那些黑色的潮水退去了,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废墟,还有那些活下来的人。

他们从废墟里爬出来,从地窖里钻出来,从那些他们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六十万人活下来了。

六十万。

不是一个数字,是六十万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有名字,有家人,有那些他们爱着和被爱的人。

更多的人活下来了。

他不知道那“更多的人”是多少人,他没有数过。

也许是六百万人,也许是六千万人,也许更多。

他的使命完成了。

那个紫发少女在地牢里用尽最后力气说出的遗愿,他完成了。

他的承诺兑现了。

四百年的重量,他扛到了终点。

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举起枪,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枪口是冰凉的,贴在他太阳穴的皮肤上。

那里的皮肤很薄,下面就是血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枪口下跳动。

咚,咚,咚。

那是他四百年来听过最多次的声音,他自己的心跳。

那颗心脏跳了四百十三六个夏季,却只活了一个夏天,现在它最后一次在他的太阳穴上敲响。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9章 查拉特之死·查拉特如是说:——梦游者之歌 精彩章节在线阅读。本章共计 2171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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