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9章 查拉特之死·查拉特如是说:——梦游者之歌

他的手指放在扳机上,那扳机很轻,只需要一点点力气。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四百年的惯性还在。

他的身体还在执行那个命令——“活下去”。

他的手在违抗那个命令,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撕裂感。

但他的意志是清晰的。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做了。

然后——

“砰!”

不对。

子弹打偏了。

不是偏了一点,是偏了很多。

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他能感觉到那颗子弹划过皮肤时的热度——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贴着他的头皮擦过。

几根金色的头发被烧焦了,发出蛋白质被灼烧时的焦臭味。

他的太阳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皮肤被烫红了,但没有破。

那颗子弹继续飞行,穿过密林的树冠,穿过那些玫瑰的花瓣,击中了远处的一口大钟。

那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也许是从来就在那里,只是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钟被击中的时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当——那声音比刚才的钟声更大,更近,像是在他耳边炸开的。

那声波震得树上的叶子纷纷落下,震得那些玫瑰的花瓣脱离花萼,在空中飞舞。

那钟声在密林里回荡,在黄昏的天空中回荡,在他的胸腔里回荡。

他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枪的手。

那条手臂在颤抖,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不是他故意打偏的,是他的手。

是那四百年的惯性,是那执行了四百年的“活下去”的命令。

他的身体在最后一刻,自己动了,把枪口推偏了一寸。

就一寸。

一寸就够了。

一寸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他看着自己那条不听话的手臂,看着那只还在颤抖的手,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激。

四百年的惯性太强了,强到即使他的意志已经做好了决定,他的身体还是会自己做出反应。

那是一种他压了四百年都没有压下去的东西——求生的本能。

它在他的意志最松懈的那一刻,从他的手指里冲出来,把枪口推偏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她的喉咙里涌出来,清脆,温暖,带着一点点调皮。

和四百年前,她从他手里抢过刻坏了的木头时一样。

和那个雨夜,她把被子蒙过头顶时一样。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鼻梁上皱起了那一小片细纹,连耳朵都红了。

她的笑声在玫瑰丛中回荡,把那些还在空中飞舞的花瓣震得更远了。

她笑了很久,笑到眼角渗出了一滴眼泪——不是悲伤的泪,是笑出来的泪。

她伸出双手,轻轻地、温柔地,握住了他握枪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她手指上那层薄薄的茧。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在他的手指上。

“你怎么比当年还笨?我来帮你。”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像是四百年前,她坐在他旁边,说“教我刻木头呗”。

像是那个雨夜,她趴在他胸口,说“要是以后咱们有了孩子”。

像是地牢里,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她的语气从来都是这样——把最重的话,用最轻的方式说出来。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指上,带着他,把枪口重新对准了太阳穴。

不是对准,是比对准更温柔——只是贴着,刚刚好。

她能感觉到他太阳穴上那道灼痕的温度,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轻轻地、安慰般地摸了摸那处被烫红的皮肤。

然后她带着他的手,把枪口贴了上去。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指上,轻轻的,稳稳的。

没有催促,没有用力,只是陪着。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和你一起。

“这一次,”她轻声说,声音就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我们一起。”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那张脸已经不成样子了——血污,伤口,泥垢,还有那道被子弹擦出的新痕迹。

但在她的眼睛里,他看见的不是这些。

他看见的是自己,是那个围墙下脸红到耳根的少年,是那个雨夜里第一次触碰她皮肤的年轻人。

她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深的、安静的等待。

等了四百年,终于等到这一刻。

他的手指在她的手指下,不再颤抖了。

然后——

“砰。”

枪声和钟声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那钟还在震动,刚才被子弹击中的余音还没有消散。

新的枪声撞进去,和钟声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

不是枪声,不是钟声,是两者都有一部分,又都不是。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不是空气,不是他的身体,是那四百年的时光本身。

那些漫长的白天,那些更漫长的黑夜,那些他一个人走过的路,全都在这声音里被撕开了。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缝合了——他那年的自己,和此刻这具残破的躯壳,被这一枪缝在了一起。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血从太阳穴涌出来,不是喷,是涌。

心脏已经太弱了,没有力气把血喷出去。

那些血只是靠着最后的重力,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流进他的眼角,流进他的耳朵,流过他嘴角那道还挂着的笑意。

那笑意还在,没有消失。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她。

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不是消失,是转移。

是从他的眼睛里,转移到她身上,转移到这片玫瑰丛,转移到那架不知道被谁放在墓碑前的木飞机上。

他的嘴唇在动,想说最后一句话。

但已经没有声音了,只有嘴唇的形状。她看懂了。

他说的是——终于。

杜兰达尔是在钟声响起的时候醒过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只记得最后看见的画面——主教倒在那片玫瑰丛中,金发散开,血从太阳穴涌出来。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的身体在那一刻自动关闭了,像是有人拔掉了电源。

也许是因为她承受不了,也许是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她在场。

她只是睡了很久,久到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

虫群彻底退去了,战场上只剩下清理尸体的人在忙碌。

天空不再是那种被虫子翅膀遮蔽的黑色,变回了蓝色。

那些活下来的人开始重建家园,锤子敲击钉子的声音,铲子挖开废墟的声音,人们互相呼喊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远,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然后她听见那钟声。

咚——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那些废墟,穿过那些正在重建的房屋,穿过她昏迷中那片混沌的意识。

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脑子里,把她从混沌中拽出来。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不知道那钟声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起来。必须赶过去。

必须在——

她站起来,开始跑。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9章 查拉特之死·查拉特如是说:——梦游者之歌 精彩章节在线阅读。本章共计 2171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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