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9章 查拉特之死·查拉特如是说:——梦游者之歌
那些头发在风里轻轻飘动,每一根都在发光。
他看见了脸——圆润的,带着那几粒细小的雀斑,散在鼻梁两侧,像是有人在她的皮肤上撒了一小把肉桂粉。
他看见了眼睛——黑色的,亮晶晶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光芒不是烛火,是星星,是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
他看见了嘴唇——嘴角微微上翘着,带着那种他太熟悉的调皮。
那个笑容像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他,又像是已经告诉他了,正在等他自己发现。
他看见了裙子——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袖口有点毛边,裙角沾着一点泥土。
她赤着脚,脚踝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小时候爬树摔的。
她站在玫瑰丛中,朝他笑。
那笑容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和那个从围墙上跳下来的午后一模一样,和那个雨夜里趴在他胸口的她一模一样。
是沙乐儿。
不是地牢里那凋零枯萎的模样,不是嘴唇干裂发紫、身上布满鞭痕和淤青的模样。
是十六岁那年的模样。
是那个会在围墙上晃着腿喊他名字的少女,是那个笨手笨脚学刻木头把自己刻出一团“杰作”的少女。
是那个在雨夜里把被子蒙过头顶、让他第一次知道爱是可以触摸的少女。
她站在那里,站在玫瑰丛中,站在她的坟墓旁边,等着他。
等了四百年。
“我亲爱的爱人。”她说。
声音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
清脆,温暖,带着一点点调皮,尾音微微往上翘,像是每一个句子都是一个邀请。
那声音穿过那些晃动的光影,穿过那些正在褪去的颜色,穿过他那层正在变得越来越薄的意识,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
“你已经够累了,休息休息吧。”
他哭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真的哭出来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那些眼泪是热的,烫得他眼眶发疼。
它们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干净的痕迹,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
变成了一种粉红色的液体,滴在墓碑上,滴在那些被他自己的血染红的凹槽里。
他的嘴唇在颤抖,下巴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张开嘴,想要喊她的名字。
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是四百年的思念,是四百年的孤独,是四百年来每一次他在深夜里醒来发现满脸是泪时没有喊出来的那些话。
他把那东西硬生生咽下去,然后——
“沙乐儿……”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经过那些被荆棘划伤、被血沫浸泡、被四百年的沉默封住的地方,变成了一种破碎的、含混的气音。
“沙乐儿,我来了。我……我回来了……”
他重复了一遍。
不是忘了自己说过,是他怕她没听见。
怕这声音太小,怕这距离太远,怕这只是一个将死之人的幻觉。
他需要确认。
确认她听见了,确认她知道了。
确认他四百年来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流的每一滴血,都被她看见了。
她走过来。
脚步很轻,赤脚踩在那些玫瑰花瓣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些玫瑰的刺自动让开了,为她让出一条路。
她蹲下身,裙摆铺在草地上,铺在那些花瓣上。
她的脸就在他面前,近得他能看见她鼻梁上每一粒雀斑,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见她眼睛里映着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已经不成样子了,血污、伤口、泥垢,但在她的眼睛里,他看见的是年轻岁的自己。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那手是温的,柔软的,真实的。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她指纹的纹路,能感觉到她手指上那层薄薄的茧——
那是四百年前干活留下的,现在还在,这调皮的姑娘永远都闲不住。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擦掉那些正在涌出来的眼泪。
那动作和四百年前一样,和在地牢里她最后触碰他的那一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手不再是无力的,不再是颤抖的。她稳稳地、温柔地,把他所有的眼泪都接住了。
“我知道。”她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终于醒来的孩子。“我一直知道你会来。”
他笑了。
那是四百年来,很少如此真正的笑。
不是主教的笑——那个练了几百年的、嘴角上翘十五度的、精确到毫米的优雅微笑。
不是算计的笑——那个在面对敌人时用来隐藏真实意图的、让对手摸不透的笑。
不是伪善的笑——那个在面对被牺牲者家属时用来抵挡质问和眼泪的笑。
那些笑都是假的,都是壳子,都是他用来保护自己和别人的工具——那些笑永远都是主教在笑。
这个笑不是。
这个笑是查拉特的笑,是那个围墙下的少年的笑,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笑。
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冰层下的一道裂痕。
那裂痕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它在那里,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从那道裂痕里,涌出了四百年前那个少年所有的羞涩、所有的温柔、所有只给过她一个人的东西。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眼角出现了两条细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衰老的痕迹,是笑了太多次才会有的痕迹。
他在那些孤独的深夜里,一定也这样笑过——想起她的时候,想起那个雨夜的时候,想起她刻的那团“杰作”的时候。
那些笑容没有人看见,但它们在他的眼角留下了证据。
他伸出手,抱住她。他的手还能动。
明明已经感觉不到它们了,明明它们刚才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现在,当他需要抱住她的时候,它们听话了。
它们环住她的背,手指触碰到她棉布裙下的肩膀。
那肩膀的宽度,那肩胛骨的形状,那皮肤的温度。
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他的身体记得。
不是大脑记得,是身体记得。
是那些被荆棘划开、被石头刺穿、被四百年磨损的肌肉和骨骼记得。
记得怎么抱住她,记得用多大的力气,记得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胸口哪个位置让她能听见心跳。
就像四百年前的那个雨夜,就像那个改变一切的瞬间。
他抱着她,紧紧地,用力地,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无力,是因为用力。他用了四百年积攒的所有力气,来抱这一个拥抱。
“我好想你。”他说。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
她的紫发蹭着他的脸颊,那头发里有玫瑰的香气,也有苹果园的味道。
那味道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从她的记忆里来的,也许是从他的记忆里来的,也许记忆本身就是一种气味。
“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刻。我都在想你。”
每一天。
那是一个一个数过来的日子。
无法数清的日夜。
每一个清晨他睁开眼睛,她不在。
每一个夜晚他闭上眼睛,她不在。
每一次他在战场上受伤,每一次他在书房里签署死亡协议,每一次他在深夜里醒来发现自己在哭——她都不在。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9章 查拉特之死·查拉特如是说:——梦游者之歌 精彩章节在线阅读。本章共计 21717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