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9章 查拉特之死·查拉特如是说:——梦游者之歌
那凉意从他的指尖传上来,沿着那些已经快要坏死的神经,穿过手腕,穿过手臂,一直传到他的心里。
那种凉意不是让人不舒服的凉,是一种——怎么说呢——是一种让他安心的凉。
像是夏天太热的时候,把脸贴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
像是发烧的时候,母亲放在他额头上的湿毛巾。
他的手指在石碑表面慢慢滑动,能感觉到上面刻着的字。
那些字的笔画,那些被他用小刀一点一点挖出来的凹槽。
四百年的风雨侵蚀了它们,有些笔画变浅了,有些边缘模糊了。
但他的手指还记得每一个字的形状。
璃歌·沙乐儿。
他的爱人。
她的名字刻在这块石头上,他刻的。
他用那把曾经雕刻过无数架木飞机的小刀,刻下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几个字。
那把刀后来他再也没有用过,把它收在一个小盒子里,放在书房最深的抽屉里。
每年她的忌日,他会打开那个抽屉,拿出那个盒子,打开盒盖,看着那把刀。
刀身上还残留着石粉的痕迹,白色的,嵌在刀刃的细微缺口里。
他趴在墓碑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了它。
他的双臂环住那块石头,像是四百年前环住她的身体。
那石头很凉,比她的身体凉。
那石头很硬,比她的身体硬。
但他不在乎。
他把自己贴在石碑上,脸贴着那冰凉的、粗糙的石面,像是贴着四百年前那个雨夜里的她的脸。
他的胸口贴着石碑,那个贯穿伤压在石头上,他能感觉到石头的棱角陷进伤口里。
不疼,是温暖。
他的血染红了石碑,那些血从他的伤口里渗出来,从他身上每一道伤口里渗出来,顺着白色的石面往下淌。
那些血填满了那些被风雨侵蚀的凹槽,把她名字的每一个笔画都重新染红了。
染红了下面的土包——那是她的墓,他亲手挖的,亲手把她放进去的,亲手把土盖上去的。
那些土下面,是她。染红了那些盛开的玫瑰——
那些玫瑰就长在她的墓旁,它们的根在地下,也许已经触碰到了她的骨头。
它们的根从她的骨头里吸取养分,开出了这些红色的花。
那些红色,是他的血,也是她的血。
终于混在一起了。
“爱是自由的翅膀,也是永恒的枷锁。”
这句话是谁说的?
是他自己吗?
还是哪本书里的?
他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爱是自由的翅膀——她给了他翅膀,让他飞过了那堵围墙,让他看见了世界可以是暖的。
爱是永恒的枷锁——她给了他枷锁,让他用了四百年来完成一个承诺。
翅膀和枷锁,原来可以是同一样东西。
但此刻,枷锁终于松开了。
不是被砸开的,不是被挣脱的,是他走完了该走的路,完成了该做的事,终于可以把它解下来了。
他把那把枷锁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她的墓碑前。
四百年的重量,压得他弯了腰,压得他跪在地上,压得他只能佝偻着走过来。
现在,他把它们放下了。放在她面前。
她看见了,她会懂的。
第二百三十一步。
意识开始模糊。
不是那种突然的黑屏,是慢慢来的。
像是一盏油灯,灯油烧尽了,火焰开始变小,变暗,开始摇曳。
每一次以为它要熄灭了,它又亮起来一点,像是在挣扎,像是在说“还不到时候”。
然后它又暗下去,比刚才更暗。眼前的光影开始晃动。
那些树干的黑影,那些玫瑰的红影,那些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
它们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幅不断流动的画。
那幅画的颜色在褪去,从鲜艳变成暗淡,从暗淡变成灰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
那颗跳了四百年的心脏,那颗被刺穿、被灼烧、被无数次差点停跳又无数次被他硬生生拉回来的心脏,终于可以慢下来了。
咚——咚——咚——每一下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像是在给他说再见的时间。“曾经的父亲啊,你是如此的邪恶,只是死亡早已将你脱离”
“我的母亲啊,你是如此的慈爱,只是死亡让你早早的离开了我”
“我的爱人,你是如此的人,善只是死亡,让你早早的离开了我”
“我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我没有办法复活你”
“我只得遵循你的遗愿,去改变这个世界,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我已经成功了,只是我好累啊………”
“如果在那一日,我化作傀儡会怎么样?”
“如果在那一日我救下了你,会怎么样?”
“沙乐儿,我的挚爱,你是我曾经的信仰,是我的光明,是我的救赎,我因你而存,我为你而存………”
“如今的我来寻你了,曾经的少年早已不是曾经瘦弱多病的孩童,我拖车残破的身躯来寻找你了”
“我哪怕是死也要在你的身边长眠………恶人的结局,故当被侮辱,而我只希望在被侮辱前能爬到你的身躯边………”
“我是骆驼,我是狮子,我是孩童,如今的我只想重新成为少年,那比孩童更加知道情爱更成人更加爱乐的时间”
这里生长着一丛又一丛的玫瑰,无人知晓这里的玫瑰是一直都在这里生长着。
还是因为这座坟墓的主人的爱人到来之际所生长。
抑或是欢迎休息?
每一朵的玫瑰都如同鲜血一样,就像是被少年的血所灌溉一样。
最后的少年跌倒在玫瑰丛里,他好似救世的主一样,头顶荆棘,深埋玫瑰,无数的紫罗兰被砸起。
这里何时生出荆棘,何时生出玫瑰?
也许就在那一日吧,泪水滑落………浇灌荆棘与玫瑰。
少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天堂,有没有地狱,有没有灵魂,这都已经无所谓了。
少年之道,自己已经超越人类,又重新回归到人。
现在啊,只想让曾经的爱人拥抱住自己,然后长眠。
最起码在这一瞬间,少年看到了爱人涌向自己,就像是曾经的少年,奔跑着成为了青年,成为了弑父者,成为了主教,成为了流浪者,成为了一具尸体。
只是,尸体被少女轻轻的簇拥着,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少年少女永远会在一起……
死亡终究会降临于身躯,对于主教而言,与其痛苦的死去不如,让自己重新化作曾经的歌剧家吧!
自己的一生就如同梦游之人的歌唱——我已经睡过了,我已经睡过了,我从深沉的梦中醒来。
世界之深远远超过白天所想象的深。
他的痛苦很深,而快乐比痛苦还要更深,痛苦说:走开吧!消失吧!
可是,所追求的所有的快乐都要永恒,那种升至极限的永恒——愿我的挚友——祝福我吧,我将下山,我查拉特又重新开始做人了。
他看见了一个紫色的身影,从那片光影里走出来。
不是突然出现的,是慢慢显现的。
先是轮廓,像是一团紫色的雾。然后那雾开始凝聚,开始变得清晰。
他看见了头发——紫色的,不是那种失去了光泽的枯黄,是十六岁那年的紫色。
紫罗兰在夕阳下的颜色。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9章 查拉特之死·查拉特如是说:——梦游者之歌 精彩章节在线阅读。本章共计 21717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