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8章 查拉特之死·查拉特如是说:论骆驼、狮子的绳索

她的手比他想象中要小,指节很软,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干活留下的。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担心她会听见。

她对着那块木头折腾了半天,小刀在她手里像是不听话的活物,总是往她不想让它去的方向跑。

她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本应该是一条直线的地方变成了波浪,本应该是圆弧的地方变成了棱角。

最后刻出一团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那团“杰作”大概有拳头大小,形状像是一个被捏扁的土豆,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

有些刀痕很深,几乎要把木头刻穿了。

有些很浅,只是轻轻划了一道。

她举着那团东西,左看右看,然后把它举到他面前,愁眉苦脸地说:“喂!都怪你这木头不听话!快点给我雕个一模一样的!

要能飞的!我保证下次肯定能学会!”

她气鼓鼓的脸就在他眼前。

因为生气,她的脸颊微微鼓起来,嘴唇噘着,眉头皱在一起。

她的鼻尖上沾了一小片木屑,她自己不知道。

他看着她,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她说服了他,是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拒绝。

从她第一次开口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会答应的。

他永远都会答应的。

那天晚上,他熬了通宵。

他把自己的那盏小油灯点起来,灯芯挑得很短,让火焰尽量小一点,省油。

灯光很暗,只能照亮面前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她的那团“杰作”,翻来覆去地看。

为了满足她“一模一样”的要求,他努力模仿她那团“艺术”的“神韵”——

那个歪斜的角度,那道莫名其妙的刻痕,那个像土豆一样的整体轮廓。他一边刻一边笑。

不是那种挂在脸上的优雅的笑,是真的、从喉咙里发出的、低低的笑声。

他怕吵醒别人,把笑声压得很低,但那笑意从嘴角溢出来,溢满了整个房间。

他刻了一整夜,手指被刀划破了三次,每一次他都只是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一下,然后继续刻。

他要把每一道她留下的刀痕都复刻出来,不是复制形状,是复制那种“神韵”——

那种只有她才能刻出来的、乱七八糟但又独一无二的东西。

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围墙边。那两个黑眼圈很重,几乎占了半张脸。

像是有人用墨水在他的眼睛下面画了两个半圆。

他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眼皮一直在打架。

但他手里捧着那架木飞机——按照她的“设计”复刻的木飞机。

机身歪歪扭扭的,机翼一边高一边低,机尾的那个花纹变成了一个说不清是什么的疙瘩。

但它能飞。

他调整了很久,让它在保持她的“神韵”的同时,还能飞起来。

她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她认出来了——

那是她昨天刻的那团“杰作”的翻版,每一个歪斜的角度都一模一样,每一道深浅不一的刀痕都被完美复刻。

她看着他,又看看飞机,又看看他。

然后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个拥抱来得很突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扑上来了。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她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她的紫色头发蹭着他的脸颊,痒痒的。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咚咚咚的,很快。

她的身上有一种味道——不是香水,是肥皂和阳光和一点点汗水的味道。

那是他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她欢呼着:“我就知道查拉特最棒啦!”

那声音就在他耳边炸开,很大,很亮,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吵。

那是他第一次,因为熬夜而开心。

第五十三步。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

不是累的那种沉,是生命在流失的那种沉。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下降,那些伤口不再流血了——不是愈合了,是流干了。

身体里的血液已经少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剩下的那些血液被心脏拼命地泵向最重要的器官——大脑和心脏本身。

四肢和皮肤被放弃了,它们开始变冷,开始失去知觉。

他的手指已经感觉不到地面的温度了,只是机械地摆动、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

他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冷汗,那些汗和血混在一起,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冰冷的膜。

他走了几步,不得不停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些力气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是从那四百年的惯性里来的,也许是从那个承诺里来的,也许只是他的身体在机械地执行一个早已被下达的命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个贯穿伤周围的组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边缘卷曲着,像是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他的皮肤上出现了那种只有死人才会有的蜡黄色,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失,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不停地往下掉。

那沙漏是透明的,他能看见里面的沙子在减少,能看见上面的空间越来越大,下面的空间越来越满。

但他不知道沙漏什么时候会空。

“信仰就是:愿意永远看不见底。”

他一直看不见底。

四百年了,他站在深渊边上,一直往下看,却永远看不见底。

他往下扔过石头,等过回声,从来没有听见石头落地的声音。

深渊这种东西,最可怕的不是它有多深,是你看不见它有多深。

你不知道它是一百米还是一万米,不知道它有没有底,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撞上那个底。

你能做的只是站在边缘,往下看,然后做出选择——是转身离开,还是跳下去。

他选择了跳下去。

在四百年前的那个夜晚,在他抱起沙乐儿的尸体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跳下去了。

这四百年的坠落,四百年的等待,四百年的看不见底。

自己早已飞上天空,早已接触太阳,现在的羽翼开始松动,羽蜡被融化。

现在他终于要到底了。

他能感觉到。

不是看见了底,是感觉到了——那种接近终点的感觉,那种快要结束的感觉。

像是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感觉到前方有一丝风,那风里带着不一样的气味。

第六十二步。

他想起那个雨夜。

那个记忆不需要荆棘来触发。

它一直都在,在他心里最深的地方,被他用四百年反复摩挲,摩挲到每一个细节都被打磨得闪闪发亮。

他闭上眼睛就能回到那个夜晚——沙乐儿的房间。

那是一个收税官的家宅,应该是两层吧,还是几层?自己有些忘记了。

具体的家具自己大概的也忘的差不多了。

唯一记住的只有那温暖的壁炉。

壁炉的火光,那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火不大,刚好够温暖整个房间。火焰在壁炉里跳跃着,把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染上了一层橙红色。

那些影子在墙上晃动,忽大忽小,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房间里游荡。

窗外雷声滚滚,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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