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7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瞧!这轮回与意志!
他的身体被那些光影分割,变成了一幅斑马线一样的图案。
他的脚走进阴影里,阴影先从脚趾开始,然后是脚背,然后是脚踝。
阴影漫过他的脚踝的时候,像是水漫过沙滩。
他的腿走进阴影里,阴影沿着他的小腿往上爬,像是某种黑暗的藤蔓在缠绕他。
他的腰走进阴影里,他的上半身还照在阳光里,下半身已经被阴影吞没了。
他像是一个被黑暗从脚下开始吞噬的人。
他的背走进阴影里,他的背是最后留在阳光里的部分。
那背上的光芒在和密林的阴影做最后的抗争,两种光——
一种是从他身体里发出来的,一种是从密林深处涌出来的——在他背上相遇。
他的肩膀走进阴影里,他的头走进阴影里。
他的头发是最后留在阳光里的,那些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了最后一下,然后也被阴影吞没了。
最后,他整个人都被阴影吞没了,像是被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攥住了。
那阴影不冷,不热,它只是在那里,像一个张开了很久的怀抱,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他消失在密林深处。
丁无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一直看着,从那个背影开始移动的那一刻起就在看着。
看着它晃,每一次晃动都让他的心跳漏一拍。
他以为那晃动意味着倒下,但每一次都没有倒。
看着它停,停下来的时候,那个背影会变成一个静止的画面,像是一张照片。
他会在心里数数,一秒,两秒,三秒。
数到五的时候,那个背影会再次开始移动。
看着它咳血,每一次咳血,都会有一团红色的雾从那背影前面喷出来,在阳光下短暂地闪烁,然后消散。
看着它走进阴影,那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像是一幅画被慢慢涂黑。
他的眼睛没有眨过,就那么睁着,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影子。
他的眼球开始发干,因为太久没有眨眼,泪膜蒸发了。
然后开始发酸,角膜上的神经末梢开始抗议。
然后开始发疼,那种疼像是有人用细针在刺他的眼球。
他就像是一个怪物,一个永恒的怪物,一个不断轮回的怪物,一个不断体验着最大重量的永恒轮回的——
先知,教师,隐世者,孤独者,下山者,精神的唤醒师。
他是在这个世界的舞者——是永恒轮回的宣告者。
这是骆驼,是狮子是……真的是孩童。也许主教自己都不清楚。
但他还是没有眨眼,因为他怕眨眼的那个瞬间,那个背影就会消失。
风吹过来,吹干了他脸上的血。
那些血干了之后变成一层薄薄的膜,紧绷绷地贴在皮肤上,有点痒。
那痒意在他的颧骨上,在他的额头上,在他的嘴唇上。
像是有人用羽毛轻轻扫过他的脸,他想挠,但他没有动。
那些干涸的血迹在风里变得硬邦邦的,有些地方裂开了,露出下面干净的皮肤。
那些裂缝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像是他的脸被那些血做成的面具覆盖了,现在面具正在碎裂。
他没有去擦,他什么都没有做。他的手还握着那把刀,那把刀上还在滴血。
那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每一滴都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座被血雨淋过的雕像,任由那些血在他脸上干涸、龟裂、剥落。
他握着那把刀,那刀上还在滴血。
那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一滴。
那节奏很慢,大概两三秒一滴。
因为刀身上的血已经快滴完了,只剩下刀刃边缘还挂着最后几滴。
那些血滴落下来的时候,在阳光里短暂地闪烁一下,像是一颗红色的流星。
然后落在地上,落在草叶上,落在他的脚边。
每一滴落下去都会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响很轻,但在寂静的草地上格外清晰。
那声响像是某种计时器,在数着什么。
数着那个背影走了多少步,他数到了三十七步,然后那个背影就模糊得数不清了。
数着他的心跳了多少下,他自己的心跳他数得很清楚。
从那个背影开始移动到现在,他的心一共跳了一百四十二下。
数着那些说不清的情绪在心里翻涌了多少次,那个他数不清。
因为那些情绪不是一次一次来的,是同时涌上来的,像是一锅煮沸的水,所有的气泡同时往上冒。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什么都说不出。
他的心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那些东西挤在一起,挤得满满当当。
他的心脏变成了一个太小的容器,被那些东西撑得快要裂开了。
那些东西在他的心里互相挤压,互相冲撞,有些被挤变形了,有些被挤碎了,有些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又兴奋,又高兴。那
是对于仇敌死亡的兴奋。
这个和他斗了几十年的人,这个杀了他的父母、毁了他的家族亲人、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人,终于要死了。
他等了这一天等了多久?
从第一个宗族兄弟死去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在等了。
那一天他跪在那个兄弟的尸体旁边,那尸体的血还没凉,他的手放在尸体的胸口,还能感觉到残留的体温。
他对着那具尸体发誓,一定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那个誓言在他的心里生了根,长成了一棵巨大的树。
那些年死在他手上的兄弟,他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每一个人的脸。
有些脸年轻,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嘴角的绒毛还没变成胡须。
有些脸年老,跟了他很多年,从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跟着他。
他们叫他“孩子”,叫他“混小子”,叫他“哥”,他们叫他“弟弟”。
现在他们都死了,而他终于要为他们报仇了。
那些年被算计的憋屈,每一次都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
他制定好的计划,被这个人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埋伏好的陷阱,被这个人像是散步一样绕过去。
他培养好的卧底,被这个人三言两语就策反了。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终于赢了一次,最后都发现自己还是在这个人的棋局里。
那些仇恨和愤怒,像是石头一样在他心里堆了几⑩年。
现在那些石头终于可以被搬走了。
他应该高兴,应该痛快,应该仰天大笑。
他的嘴角甚至已经开始往上翘了,那个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他的嘴角边上,等着冲出来。
但他笑不出来。
那嘴角的弧度在形成一半的时候停住了,然后慢慢落回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那个笑容从他的脸上抹掉了。
又悲痛,又伤心。
那是对于朋友死亡的无奈。
这个和他并肩作战六十多个小时的人,六十多个小时,对于主教这种活了几百年的人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
对于自己请以达到数百年的寿命,也不过是一挥之间。
但那六十多个小时里的每一分钟,他都记得。
他们一起杀虫子的时候,虫子的尸体在他们脚下堆成了山,那些虫子的体液把地面都染成了黑色。
他们背靠着背,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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