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7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瞧!这轮回与意志!
那几个字就够了,足够包含所有他想说的话。包含了信任,他相信丁无痕会完成他的遗愿。
包含了期待,他期待丁无痕能走上那条路。包含了祝福,他祝福这个即将继承他遗志的人。
然后他直起身。那动作很慢,像是一棵树在慢慢挺直被风雪压弯的树干。
树是不会自己直起来的,一旦弯了,就永远是弯的。
但他不是树,他是人,他有树没有的东西——意志。
他用意志力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一节一节地。
能听见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撑开,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那些脊椎骨之间的软骨已经被压得几乎消失了,现在他强行把它们撑开,骨头和骨头之间直接摩擦,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声响。
他捂着伤口,那只手已经被血浸透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流。
他的手背上有很多细小的疤痕,那些疤痕被血填满了,变成了一道道红色的纹路。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脚落在地上的时候,草叶被压弯,泥土被压实,发出轻微的声响。
像是要把自己的脚印刻在这片土地上,他要让这片土地记住,有一个人曾经从这里走过,走向他的死亡。
向着那片密林。
向着那座坟墓。
那背影很慢,很蹒跚。他的身体向左微微倾斜,因为左边的伤更重。
左边胸口那一刀,贯穿了肺,那边的肌肉已经几乎失去了力量。
他走一步,身体就晃一下。
晃到左边,左边身体往下沉,他不得不用右腿硬撑着把自己拉回来。
再晃回来,然后又晃到左边。
像是某种不规则的钟摆,在计算着他最后的时间。
每一摆都在消耗他剩余的生命,摆幅越来越小,频率越来越慢。
他的左手捂着伤口,那血还在往外渗,从指缝里流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那些血滴在草叶上,草叶被压弯了,然后血滴从叶尖滑落,落在泥土上。
那些血在泥土上晕开,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圆形印记。那些血滴在石子上,石子不吸水,血就在石子表面铺开,形成一层薄薄的红膜。
那血在地上连成一条线,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向密林深处。
那条线不直,因为他走得不直。它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在纸上画出的线条。
那是他最后的轨迹,是他用生命画出的线条。
每一滴血都是他生命的一部分,现在他把它们留在这片土地上,像是某种古老的献祭。
他的右手撑着身体,撑在空气中,撑在什么都不存在的地方。
那只手张开着,五指微微分开,像是在扶着什么看不见的墙壁。
那面墙是什么?
也许是他自己的意志,是他用意志力在自己周围建起的一道看不见的支撑。
他扶着它,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的脚步踉跄着,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每走一步,他都要停下来。停下来的间隔越来越长,走一步需要停三秒,然后是五秒,然后是十秒。
停下来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前后摇晃,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走。
他的大脑在说,继续走。
他的身体在说,停下来吧。两
股力量在他身体里拔河,绳子绷得紧紧的,随时都会断裂。
然后他会喘气,那喘气声很粗,很重,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
每一次喘气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涌出,那些血沫已经不再是粉红色了,而是更深的红色,因为里面混着的空气越来越少,血越来越多。
每走一步,他都要咳出一口血,那血喷在地上,喷在草叶上,喷在他自己的鞋上。
他的鞋面上全是血点,大大小小的,像是一幅抽象画。
每走一步,他都要咬着牙硬撑,那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牙釉质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细小的崩裂声,他的嘴里有了一种细微的砂砾感——那是被咬碎的牙釉质粉末。
但那背影里有光。
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太阳照的。
太阳在他前面,在密林的另一边,阳光应该照在他正面才对。
按理说,他的背后应该是暗的,应该是一个逆光的黑色剪影。
但他的背后有光,那光是从他身体里发出来的,从他的背后透出来,淡淡的,柔柔的。
那光不是亮的,是暗的,不是那种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光。
它很柔和,像是深夜里远处的一盏灯,不照亮什么,只是在那里亮着。
那是一种只有将死之人才会有的光,一种只有背负了整个世界的人才会有的光。
那光是从那些裂缝里漏出来的——他的灵魂上的裂缝。
那灵魂承载了太多的东西,四百年的记忆,四百年的罪,四百年的爱和恨。
那些东西太重了,把他的灵魂压出了裂缝。
那些裂缝很小,但足够让里面的光漏出来。
那光不是亮的,是暗的,像是在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到最后只剩下了余烬。
火已经熄了,但那些烧过的木炭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那光芒很微弱,很暗淡,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但它一直亮着,一直亮着,随着他每一步的踉跄而微微摇晃。
那烛火在风里歪向左边,又歪向右边,好几次都缩小到几乎看不见了。
然后它又亮起来,比刚才更亮一点点,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主要不知道脑海里为什么在这濒死之际,却出现了一段文字?
那是自己在儿时,坐在母亲的身边,火烛正在摇曳,天上的星空正在闪耀。
看着母亲编撰破译那无人了解的文字,口中念叨着的话语:“
假如有一天,或者有一个夜晚,一个恶魔潜入你最孤独的孤独中,对你说:
‘你如今生活着、曾经生活过的这一生,你将不得不再一次、并且无数次地重新经历它。
其中不会有任何新东西,而是每一种痛苦、每一种快乐、每一个念头、每一声叹息。
以及你生命中所有不可言说的大小之事,都必将卷土重来——一切都在相同的顺序和序列中——
甚至这只蜘蛛和这月光,甚至这个瞬间和我自己。’
——这不是会把你打倒在地吗?你会不会咬牙切齿、诅咒那个这样说的恶魔?
或者,你曾经经历过一个伟大的瞬间,在那瞬间你会回答他:‘你是神,我从未听过比这更神圣的话!’
如果你这个想法掌控了你,它会改变你,碾碎你。
也许‘你还要再经历一次、无数次’这个问题,会作为最大的重量压在你的行动上。
或者,你会怎样善待你自己和生命呢?
孩子我知道你好奇这本书的名字,我尚且没有翻译出来,但是我知道,这些书对你一定颇有好处。”
昔日的母亲如是说。
他走进密林的阴影里。那些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一道一道的,像是某种栅栏。
那些栅栏把他切割成无数片段,他的头在一道影子里,他的肩膀在另一道光里,他的背又被下一道影子吞没。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7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瞧!这轮回与意志! 精彩章节在线阅读。本章共计 16366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