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7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瞧!这轮回与意志!
主教捂着伤口,弯下腰。
他的手按在胸口上,手指陷进那个还在冒血的伤口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那颗心脏还在顽强地跳着,一下一下的。
他的指尖能感觉到心肌收缩时的震动,那震动沿着手指传上来,传到他的手掌,传到他的手臂。
那颗心脏像是什么固执的鼓手,鼓手在战场上敲着战鼓。
周围全是尸体和血,箭矢从他耳边飞过,但他还在敲,一下一下的,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咳出一口血,那血从他嘴里涌出来,不是吐出来的。
吐是主动的,是腹部肌肉收缩,把胃里的东西从嘴里挤出来。
他这个是涌出来的,是血自己在往外冒,从他的肺里,顺着气管,涌到喉咙,涌到嘴里。
像是他的肺里装满了血,现在那些血找到了出口。
那些血从他的嘴唇间涌出来的时候,他的嘴唇被撑开,能感觉到那种温热黏稠的液体流过唇面的触感。
那血落在地上,落在那些草叶上,红得刺眼。
那红色很鲜艳,很亮,在绿色的草地上格外显眼,像是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手在颤抖,他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颤抖从胸口开始,从那个还在冒血的伤口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
传到四肢,他的胳膊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传到指尖,他的手指在泥土里痉挛般地弯曲又伸直。
传到每一根头发,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发梢在微微颤动。
那疼痛像是潮水一样涌来,一浪高过一浪。疼痛不是一次性的,它是一波一波的。
第一波袭来的时候,他还能咬牙撑着。第一波还没退去,第二波又来了,更高,更猛。
然后是第三波,第四波。
那些疼痛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在他身上,砸得他意识都在晃动。
那疼痛太剧烈了,剧烈到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黑色从他的视野边缘往中心蔓延,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睛前面拉上一块黑色的幕布。
他拼命睁着眼睛,但那黑色还是在蔓延,一点一点地吞噬他能看见的东西。
世界在摇晃,草地、树林、天空、太阳,全都在晃动。
那些他看了一辈子的东西,那些最稳固、最不会动的东西,现在都在晃动。
不是它们在晃,是他的感知在晃,是他的大脑已经无法稳定地处理视觉信号了。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但很真。
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冰层下的一道裂痕。
那裂痕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一旦你看见了,就会发现它在慢慢扩大,从一道细线变成一道缝隙,从一道缝隙变成一道裂口。
把名为主教的面具撕碎。
果然人带久了面具,面具长在脸上,想要把面具摘下来,只能把脸皮一起撕下来。
他的嘴唇上全是血,那些血在他的嘴唇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是湿的。
那笑容在血里绽放,像是开在废墟上的花。
废墟是灰色的,是死寂的,但花是活的,是有颜色的。
他的笑容就是那朵花,开在他满脸的血污里,开在他即将死去的这个时刻。
“谢了——”他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要停顿很久,要攒足了力气才能说出来。
他说“谢”字的时候,用了一口气。
然后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很湿,像是吸管在杯底吸最后一口饮料时发出的声音。
然后说“了”字,那声音拖得很长,像是不舍得结束。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一个人在深井里说话。
井壁把他的声音来回反射,变成一种带着回音的效果。
每一个字都混着它的回声,主声和回声叠在一起,让那声音变得模糊又清晰。
但每一个字都清楚,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含糊。“我的挚友。我的——朗基努斯……”
挚友。
他用了这个词。
这个词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几次?
很少,非常少。
他不是那种容易交朋友的人,因为他活得太久,别的人来了又走,他刚刚开始付出感情,那些人就死了。
所以他学会了不交朋友,学会了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但此刻,他叫丁无痕“我的挚友”。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词,也是最后一次。
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东西碎了,碎得很彻底。
那东西在他的心里存在了几百年,是他用来自我保护的一层壳。
那层壳很硬,很厚,能挡住仇恨,能挡住愤怒,能挡住那些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但现在它碎了,在他自己说出的这两个字面前,碎成了齑粉。
朗基努斯。
那个用枪刺穿耶稣肋旁的百夫长。
传说他的眼睛有疾,视物不清,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那一天,他被派去执行一个普通的任务——确认那个挂在十字架上的人是否已经死去。
十字架立在髑髅地,那是一个小山坡,形状像是一个骷髅的头盖骨。
他端着枪,走到十字架下面,抬起头。他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只看见一团模糊的轮廓。
他端起枪,刺入那人的肋旁。枪尖刺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那具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血和水一起流出来,沿着枪杆往下淌,滴在他的手上,溅在他的脸上,溅进他的眼睛里。
那一刻,他的眼睛好了,他看见了。他看见了天空的颜色,看见了那个人的脸,看见了他之前看不见的所有东西。
他看见了真理。
从此他皈依了,成了圣徒,他的名字被写进了福音书里,被无数人传颂。
他用了这个名字,用在这个时刻,用在这个人身上。
他不是在讽刺,尽管他完全可以讽刺。
他可以在临死前用最尖刻的语言嘲笑丁无痕,嘲笑他不敢杀自己,嘲笑他的软弱。
但他没有。
因为那不是他想留给丁无痕的最后的东西。
那是祝福,是他能给的最后的东西。
他希望丁无痕能像朗基努斯一样,被他的血所溅到,被他的血所明目。
他的血现在就在丁无痕的脸上,在他的手上,在他的嘴唇上。
他希望那些血能进入丁无痕的眼睛,不是肉体的眼睛,是灵魂的眼睛。
让他看见他曾经看不见的东西,那些东西一直在那里,只是他选择不去看。
让他走上他曾经不愿走的路,那条路很难走,充满了荆棘和碎石,会刺破他的脚,会让他流血。
但他希望丁无痕能走下去,因为那是唯一值得走的路。
“我知道你一定会被我的血所明目,跟随我的道路,让这个文明的更多的人活下去。”
他在心里这样说,但没有说出口。
那些话太长了,他已经没有力气说那么多了。
他的肺里全是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吸管吸一杯浓稠的液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慢慢调暗灯光。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想把那些攒了四百年的话全部倾倒出来。
但他没有时间了,他只能用最后的力气说出那几个字——“我的朗基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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