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6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论各各他的善恶的彼岸

他甚至还能自己走路,自己说话,自己处理这一切。

那些伤口在愈合,那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

伤口边缘的肉在蠕动,那些肉芽组织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往一起靠拢。

那血在停止,流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从涌变成淌,从淌变成渗,最后变成一滴一滴地往外冒。

但他动不了。

因为他压制自己的恢复能力。那是他主动做的,是他用意志力硬生生压制住的。

他的意志力像是一只手,掐住了自己身体自我修复的开关。

那只手在用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那些细胞想要分裂,被那只手按住了。

那些血管想要收缩,被那只手按住了。

那些骨髓想要造血,被那只手按住了。

那只手掐住了所有通往生存的道路,只留下一条通往死亡的路。

共同走过死亡……不共同走过安眠之路。

那种感觉太违背本能了,就像是一个人屏住呼吸,但比那难受一万倍。

屏住呼吸的时候,肺在尖叫,在命令人吸气。

那是一种剧烈的、无法忽视的渴望。

但压制恢复能力比那更难受,因为那不是某一个器官在尖叫,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同时尖叫。

亿万个小声音在他的身体里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击着他的意志。

身体在尖叫,在大声抗议,在用尽一切方式让他松开那个压制。

它让伤口周围的神经不断发送疼痛信号,让他的大脑被疼痛淹没。

它让他的心脏加速跳动,试图把更多的血液泵向伤口。

它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想要激发身体所有的潜能。

但他没有,他咬着牙,压着,不让那些伤口愈合。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牙根传来酸胀的感觉,像是有人要把他的牙齿从牙床里撬出来。

他的手指抓进了泥土里,指尖的皮被沙粒磨破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他的全身在发抖,那抖动从内到外,从骨骼到肌肉,从心脏到皮肤。他的整个人都在和自己的本能搏斗。

主教睁开眼,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刀。

那把刀插在他胸口,刀身有一半没入他的身体。

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刀柄和露在外面的半截刀身。

那刀身上映着他的脸,模糊的,被血染红的。

他的血在那刀身上慢慢往下淌,把那张映出来的脸切割成无数碎片。

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在他的肺里,在他的血肉里。

那金属的温度比他身体的温度低,所以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它在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每一次吸气,刀身就往里陷一点点,每一次呼气,刀身就往外退一点点。

那感觉很怪,很陌生。

他受过无数次伤,被刀刺过,被剑砍过,被枪捅过。

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这伤是真的,是最后的。

以前的伤都是过程,是战斗的一部分。

伤会愈合,他会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但这一次不是,这一次的伤是终点。

他不会愈合了,不会站起来了,不会再往前走了。

他又抬起头,看着丁无痕。

他的眼神里有不解,有疑惑,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双眼睛里映着丁无痕的脸,那张脸上有他看不懂的表情。

他以为自己能读懂丁无痕的所有表情,几十年的对手,足够让一个人比任何人都了解另一个人。

但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他读不懂。

不是读不出来,是读出来的东西互相矛盾,让他无法确定哪一个才是真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丁无痕不杀他。

说好的,说好的砍下他的头颅,说好的结束这一切。

他在脑子里把那个“说好的”回忆了一遍,是在什么时候说好的?

不是在语言里,是在那些沉默的对视里,是在那六十多个小时的并肩作战里。

他们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语言的理解,他知道丁无痕会杀他,丁无痕知道他会接受。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默契。为什么只是刺一刀?

那一刀刺得很深,贯穿了肺,普通人早就死了。

但丁无痕知道他不是普通人,知道这一刀杀不死他。

为什么只是让他受伤?

受伤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受过无数次伤,每一次都挺过来了。

这一次他也能挺过来,如果他想的话。

为什么让他继续活着?

活着做什么?

继续背负那些罪,继续走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继续在每一个夜晚被那些声音困扰。

他已经准备好了,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是真的准备好死了。

准备了几百年,终于在这一刻,他准备好了。

然后丁无痕只给了他一刀,不是致命的一刀。

那种感觉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深吸一口气,跳下去——然后发现下面不是深渊,只是一个很深的坑。

他没死,只是摔断了腿,还得爬上去,再找另一个悬崖。

“不是说不愿意控制住自己的自愈吗?”他问。

主教看见了丁无痕,那眸子中是无穷无尽的愤怒与烈焰,但是又被压制了下去。

那声音很轻,很弱,带着一种气音。他的肺被贯穿了,空气从破口漏出去,说话的时候气息不够用。

每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来,他得先把空气吸进去,然后那些空气有一半会从伤口漏掉,只有剩下的一半能用来震动声带。

每一个字后面都跟着粗重的喘息,那喘息声很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气管里翻滚。

但他还是问了,他想知道答案,想知道为什么。

他不怕死,但他怕死得不明不白。

他可以接受被砍下头颅,可以接受血液流尽,可以接受这一切。

但他不能接受的是,在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时候,等来的只是一道不致命的伤。

这比死亡更让他难以忍受,因为这像是在玩弄他,像是在告诉他——我没打算让你死得这么容易。

他的嘴角有血沫涌出来,那是肺里的血,混着空气,变成粉红色的泡沫。

那些泡沫从他嘴角堆积起来,先是薄薄的一层,然后越积越厚,像是有人在他嘴角挤了一团粉红色的奶油。

然后破裂,发出轻微的“噗噗”声。每一个泡沫破裂,都有更多的血沫涌出来,像是泉水从地底涌出。

那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草地上,在两个人的沉默里,那声音清清楚楚。

丁无痕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刀,看着主教。

他的手还在抖,那刀也在抖。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那汗和血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刀柄,指节都发白了,白得像是骨头要从皮肤下面刺出来。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那些血丝从眼角蔓延到虹膜,像是红色的闪电在白色的天空上蔓延。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光芒很奇怪,像是在燃烧,又像是在熄灭。

燃烧和熄灭,两个完全相反的过程,同时在他的眼睛里进行。

那光在他眼睛里闪烁,忽明忽暗,像是风暴中的灯塔。

灯塔的光是给迷航的船只指引方向的,但他的光在风暴中已经快要看不见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它在指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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