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6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论各各他的善恶的彼岸
像是夜里海面上的渔火,远远的,小小的,在黑暗的大海上孤独地亮着。
然后他开口了。
“走下去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比他自己想象中要平静。
他以为自己会吼出来,会声嘶力竭,会把这些年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倾泻在这一声吼叫里。
他以为自己会失控,会像个疯子一样对着这个坐在草地上的人大喊大叫。
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选他,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但没有,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像是在风暴的中心,外面是狂风暴雨,里面却是一片诡异的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那里面有仇恨,他恨这个人,恨了几十年。
那仇恨不是假的,不是他可以假装不存在的。
它在他的心里烧了几百年,烧掉了太多东西,也照亮了太多东西。
有不甘,不甘心让他死得这么容易。
一刀砍下头颅,几秒钟就结束了。
几十年的恩怨,几秒钟就结束了?
这太便宜他了。
有敬佩,敬佩他连死都能死得这么从容。
一个人,坐在那里,闭着眼睛,等着刀落下来。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还带着笑。
这种从容,他自问做不到。
有不舍,不舍得这个和他斗了一生的人就这样消失。
如果他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人了。
那些记忆,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共享的记忆——一起喝过的酒,一起杀过的虫子,一起瘫过的废墟——就会只剩下他一个人记得。
那感觉像是两个人推着巨石向山顶走去,哪怕第二天重新滚落下来,再度爬起就好。
突然有一天,另一个人放下了,石头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混在一起,那些东西在他眼睛里翻涌,像是风暴中的海浪。
那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漫天的水花。那些水花是白色的,是咸的,落下来的时候发出巨大的声响。
然后又落下去,再拍打,再落下。
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
“这场戏的主角,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轻松的。”
他顿了顿。他的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
“主角的羡慕应该是宏大的……再不济,也应当是卑微的……”
那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不是血,不是任何实体的东西,是那些他咽了几百年都没有咽下去的情绪。
那些情绪现在堵在他的喉咙口,让他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把它们压下去。
他吞了一下口水,那口水很苦,带着血的味道。
“你不是所谓的炼金圣堂的王吗?
去啊,救世者!
你若是炼金圣堂的王,可以救自己吧!”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那不是喊叫,不是嘶吼,是一种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更深的地方——从心脏,从肺,从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器官。
那声音在离开他身体的时候,把他的胸腔震得发疼。
那声音有重量,有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炸开了。
那声音在空旷的草地上回荡,穿过那些草叶。
草叶被那声音震得微微颤动,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过。
穿过那片密林,那些树干把那声音反射回来,再吸收一部分,再传递一部分。
那声音在树干之间弹跳,变得越来越散,越来越模糊。
撞在那些树干上,弹回来,再传出去。
每一次反射都损失一部分能量,声音越来越小,但它的内容没有变。
惊起几只飞鸟,那些飞鸟从密林里飞出来,扑棱着翅膀,黑压压的一片。
它们的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阵急雨。
它们飞向远方,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天空中的几个黑点。
它们飞走的时候发出尖利的叫声,那叫声很凄厉,像是在为什么东西送葬。
那声音里有一种撕裂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被撕开了,撕成两半,再也缝不上。
那些碎片在他心里翻滚,尖锐的边缘划着他的心脏内壁,每一次心跳都会让它们划出新的伤口。
他撕开的不只是主教,也是他自己。
他在撕开主教的伤口的同时,也在撕开自己的。
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那些他以为时间已经抚平的疤痕,在这一刻全部裂开了。
那些旧伤和新伤一起流着血,他分不清哪些血是主教的,哪些血是他自己的。
“我要让你感受真正的赎罪之路!去吧!
你如果是真正的负罪者,所谓的受膏之人!
来啊,从十字架下面下来!
你若能在三日后复活,我便让神州并入你的炼金!”
那话语像是从古老的经文里剥出来的,带着铁锈和没药的味道。
铁锈是钉子锈蚀的味道,那些钉子钉穿了手掌和脚背,钉在粗糙的木头上。
没药是葬礼上用的香料,苦涩的,带着一种让人联想到死亡的甜味。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在木头上,沉重、尖锐,带着倒刺。
那些字从他的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它们刮过他的喉咙,刮过他的舌头,留下细小的伤口。
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眶里有光在闪,但那不是泪。
眼泪是透明的,是咸的,是流出来之后会被风吹干的。
他眼眶里的东西不是,那东西是灼热的,是滚烫的,是流出来之后会把皮肤灼伤。
那是某种更灼热的东西,像是熔炉里的铁水,在眼眶里翻滚。那些铁水在他眼睛里翻涌,发出刺眼的光。
是恨吗?是佩服吗?是在意吗?
还是什么?
丁无痕自己都没有办法回答。
“我要让你的爱人亲眼看你死在坟墓前!恭喜啊,炼金圣堂的王!
我将是你行刑的百夫长,去呀,往前走啊!你不是救世者吗?
你不是要为世人赎罪吗?你不是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吗?
想要更多的活下去,那就往前走!”
那声音像是雷鸣,像是审判,像是最后的宣判。雷鸣是从天上来的,带着云层碰撞的力量,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审判是从更高的地方来的,那是他想象中的一个声音,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见过但一直相信存在的声音。
最后的宣判,是他在心里对这个人、对这段关系、对这四百年恩怨做出的最终结论。
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敲在主教的心上,敲在那把插在他胸口的刀上。
那些字落在主教心上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微微震动一下,像是真的被锤子敲中了。
那把刀也会跟着震动,刀身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在应和那些字。
那些字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带着某种残忍的韵律。
那韵律像是一首古老的战歌,每一个重音都踩在他心跳的节拍上。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进主教的灵魂里。灵魂没有实体,不能被刀刺穿。
但他的字有那样的力量,能穿过肉体,穿过骨骼,穿过那些看得见的东西,直接刺进那个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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