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6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论各各他的善恶的彼岸
吹熄灯的动作很轻,噗的一声,然后整个房间就陷入了黑暗。
他眼睛里的光就是这样熄灭的,不是突然消失,是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从明亮的绿到深绿,从深绿到墨绿,最后变成黑色。
些头发是灿烂的,像是融化了的黄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记得她喜欢摸他的头发,用手指从他的头顶一直梳到发梢,一遍一遍的。
她说他的头发像是阳光变成的,摸上去暖洋洋的。
无尽的岁月之后,它们还是金色的,在阳光下还是能看出那颜色。
那颜色没有变,变的是别的什么。
但那张脸依然那么平静,那么从容,像是在等待一场安眠。
他的眉头没有皱,眉心的那道竖纹在这一刻似乎都舒展开了一点。
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很淡,淡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确实在那里。
那笑容不像是摆出来的,更像是他的嘴唇本来就是这个形状。
像是一生都在笑的人,嘴角永远会有一个微微上翘的弧度。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
那是一个放松的姿态,一个什么都不做的姿态。
手掌向上,意味着他没有在握任何东西,没有在抓任何东西。
他放手了,放了所有的东西。整个人像是睡着了。
像是走累了在这片草地上躺下来,走过了安眠的花丛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那些光斑在他脸上晃动,在他身上晃动,在他周围的地面上晃动。
那些光斑是金色的,是温暖的,是活着的。
它们在他身上跳跃,像是一群不知悲伤的孩子,在他的身体上嬉戏。
那些光斑从他的额头跳到他的眼皮上,从他的眼皮跳到他的鼻梁上,从他的鼻梁跳到他的嘴唇上。
它们不知道这个人即将死去,它们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跳跃着。
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像是某种无人能解的祝福。
丁无痕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里有很多东西。
他站在那里,从上往下看着那张闭着眼睛的脸。
那张脸在光斑的跳跃中忽明忽暗,像是一张被反复曝光的照片。
那张脸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有些是新的,是这几天的战斗留下的。
有一道从他的额头斜斜地划到太阳穴,是被虫子的爪子划的。
那道伤口不深,但很长,像是一道红色的笔画。
有些是旧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
那些伤口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地图,记录着他这几百年来走过的路。
每一条路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有死人,有血,有眼泪。
他看着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疤痕,指甲缝里全是泥土。
那双手曾经让他吃过大亏,在那些他们交手的岁月里,那双手握过无数把武器,每一次都差点要了他的命。
现在那双手就那么摊开着,放在膝盖上,什么也没有握。
他的手在抖,那抖动从肩膀开始。
肩膀是连接手臂和躯干的关节,是力量的枢纽。
现在那枢纽在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想要挣脱。
传到大臂,大臂的肌肉绷紧了,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在同时收缩,让整条手臂变得僵硬。
传到小臂,小臂的肌肉在痉挛,那些细小的肌肉纤维在一张一弛地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传到手腕,手腕开始发酸,那是长时间握着刀柄的结果。
他的手已经握了太久的刀,久到手腕的关节开始发出抗议。
传到手指,手指在刀柄上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刀也在抖,那把刀在他手里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那嗡鸣声很轻,很细,像是在哭。
金属也会哭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把刀在他手里发出的声音,不像是金属震动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活物在低声呜咽。
那刀在哭,哭得声音都哑了。
它在这里插了五十年,或者是八十年,等着完成它的使命。
现在使命就在眼前,它却在哭。那声音从刀身上传出来。
从他的手上传上来,传到他的耳朵里,传到他的心里。他的心在听,听得很清楚。
然后他开口了。
“你这个主角,”他说,声音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烂了才肯咽下去。
那些字在他的嘴里被牙齿碾磨,被舌头搅拌,被唾液浸润。
最后变成一团他才能理解的东西,被他吞进肚子里。“真的是演了一生的好戏啊……”
主教听了之后,放声大笑,笑了很长很长,从中听到了很多很多。
那声音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有敬佩,他演得太好了,演了一辈子,演到所有人都信了。
那些信仰他的人,那些追随他的人,那些恨他的人,那些想要杀死他的人——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他们以为看见的是真实的他,但他们看见的只是一场精心编排了四百年的戏。
有不甘,凭什么他能演得这么好,凭什么他连死都能死得这么从容。
他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像是一个在等待下一场戏开场的演员。
这不是死亡,这是他整场戏的最后一幕,是他给自己安排的最完美的谢幕。
这是在剧场结束前最后的唯一帷幕。
有无奈,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他想说很多话,想问很多问题。
想把这个闭着眼睛的人从地上拽起来,揪着他的衣领。
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选他,为什么要把这最后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但他什么都没做,因为他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这个人已经给过了。
在那六十多个小时里,在那些战斗的间隙,在那些沉默的对视中,他把所有的答案都给了。
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那些复杂在他心里翻涌,像是被煮沸的水。
那些气泡从水底升上来,升到水面,破裂,释放出里面的气体。
那些气体有的是愤怒,有的是悲伤,有的是敬佩,有的是不舍。
它们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他看着那个坐在草地上的人,那个一生都在演戏的人,那个一生都在扮演主角的人。
从多年前开始,从那个夜晚开始,他就一直在演。
演给世人看,演一个优雅从容的领袖,演一个无所不能的王者,演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人。
他演得太好了,好到所有人都忘了,那个站在台上的人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疼,也会累。
也会在某一个深夜独自坐在黑暗里,不知道明天还有什么意义。
他是一头舔拭着自己伤口的孤狮。
演给自己看,演一个已经赎清了罪孽的人,演一个可以坦然面对一切的人,演一个已经放下了过去的人。
他需要相信这个角色,因为如果他不相信,他就会崩溃。
所以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他已经赎清了,他已经放下了,他可以坦然面对一切了。
他演了太多次,演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6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论各各他的善恶的彼岸 精彩章节在线阅读。本章共计 16834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