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5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太人性的,终归于泥土

这多可笑,一个罪人,一个杀了整个家族的人,在临死前关心的竟然是缝得好不好看。

有回忆,他想起当年那个夜晚,想起那把刀,好像是叫什么裁决者?

自己都有些忘记了。

染红了地毯,割下来。

那头颅滚落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来。

他数了,一圈,两圈,三圈。滚到第三圈的时候,速度慢下来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滚。

停下来的时候,脸正好朝上,对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高,上面画着家族的纹章,那只永远不落地的鸟。

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看着那只鸟。

嘴唇还在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他跪下来,把耳朵凑近那嘴唇,想要听清楚。但他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血从断口涌出来的声音。

他记得自己当时想,真丑,真的太丑了。

那断口参差不齐,皮肤翻卷着,露出里面的肌肉和骨头。

肌肉是暗红色的,骨头是白色的,两种颜色混在一起,像是一块被切开的肉。

那样子太难看了,不像是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只像是一块被切下来的肉。

他不希望自己也是那样,不希望自己死后变成一块肉。

他不知道自己死后会不会有人给他缝上,如果有人缝,他希望那人能缝得好看一点。

至少让他的头能端端正正地摆在脖子上,至少让那道伤口不那么狰狞。

至少让那个躺在坟墓里的人看见他的时候,不会觉得他丑。

他曾经提起那个脑袋,嘴里的笑容收敛不住,现在回想起来,却能收敛住了。

“毕竟断绝自己的恢复能力,这种感觉太违背本能了,”主教说,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丝极淡的苦涩。像

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极小的石子,荡起的涟漪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涟漪确实存在,正在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那苦涩在他的舌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被他咽下去了。“哪怕是我,也不愿意亲自承受。”

断绝自己的恢复能力。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像是一个技术性的描述。

但只有真正拥有那种能力的人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的身体每一秒都在试图自我修复,那些伤口边缘的细胞在拼命分裂,想要填补那些缺口。

他的血液里有特殊的因子,能够让断裂的血管重新接通,让破损的组织重新生长。

那是一种比任何本能都更强烈的东西,比饥饿更强烈,比口渴更强烈,比求生的欲望更强烈。

因为那就是求生的欲望本身,是他身体每一个细胞的集体意志。

他要用意志力去压制那种本能,就像是命令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命令自己的肺停止呼吸。

那种感觉像是把自己的手放在火上烤,本能会让他在感受到疼痛的瞬间把手缩回来。

但他不能缩,他必须把手继续放在火上,看着自己的皮肤被烧焦,看着肉被烧熟,闻到自己被烧焦的气味。

他的身体在尖叫,在大声尖叫,在命令他松开那个压制。

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每一根神经都在向他发送疼痛的信号。

那些信号汇聚在一起,变成一股洪流,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咬着牙,撑着,不让那道堤坝崩溃。

他又顿了顿,看向前方。

那片密林就在前面,不远了,大概还有几十步的距离。

那些树站在那里,像是一排沉默的见证者。

它们见证了多少东西?

见证了他第一次种下它们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年轻,双手插在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

见证了他每一次来扫墓,每一次站在她的墓前发呆。

见证了他的头发从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又变回金色——那是他后来成为朝圣者变成的样子,因为他不想让她看见他老了的样子。

主教也曾体验过衰老,但是如今早已忘却了那种滋味。

是痛苦,是自豪,是无所谓,还是什么连自己都说不清。

见证了他从年轻走到年老,见证他从活着走向死亡。

它们还会继续见证下去,见证他被埋进土里,见证那座空墓终于被填上,见证这片草地上长出新的野草,把一切都覆盖掉。

“好啦,还有前面就到了。”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那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那一晃很剧烈,像是一棵在风里摇摇欲坠的树。

不是因为风太大,是因为树根已经烂了,已经抓不住地面了。

他的重心偏移了,身体向左倾斜,因为左边的伤更重,那边的肌肉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他的大脑发出了保持平衡的指令,但身体已经接收不到这个指令了,或者是接收到了但没有力气执行。

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那只手在空气里划过,手指张开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但空气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从他的指缝间流过。

他的另一只手还搭在丁无痕胳膊上,那只手突然收紧了,手指像是钩子一样抓住丁无痕的袖子。

那是他身体里最后的求生本能在起作用,在寻找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但他的意志很快压制住了那种本能,让那只手松开了一些,只是轻轻地搭着,像是在搭着一根拐杖。

他的腿在抖,那抖动从大腿传到小腿,再传到脚踝。

大腿上的肌肉在痉挛,那些肌肉纤维在一张一弛地收缩着,不受控制。

小腿上的肌肉也在抖,那种抖动传到脚踝,让他的脚在落地的时候不稳,像是在走钢丝。

究竟是恐惧还是极度的兴奋还是什么?

主教不想知道,也不感兴趣。

他的身体在晃,像是风中的芦苇,像是随时都会折断。

芦苇的茎是中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风一吹就会弯到极限。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现在也是中空的,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壳。

他的伤口在疼,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在往外渗血。

那血透过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深红色。

透过衣服,衣服贴在伤口上,被血粘住了,一动就撕扯着伤口。

那血慢慢洇出来,在衣服上画出一朵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的花。

那朵花还在慢慢扩大,像是某种诡异的植物在布料上生长。

但他咬着牙,那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那是他身体里唯一还有力气的地方,他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了牙齿上。

他的牙根在发酸,下巴的肌肉在颤抖。

他硬撑着,把那条迈出去的腿踩实了,脚掌落在地上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草叶在脚下弯曲,感觉到泥土的柔软。

他把重心移过去,那过程很慢,像是一座山在移动。

然后再迈另一条腿,每一步都用尽全力,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自己的整个身体搏斗。

和那些伤口的疼痛搏斗,和那些想要倒下的欲望搏斗。

那些欲望在他耳边低语,说,躺下吧,躺下就轻松了。

说,你已经走了够远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说,没有人会怪你的,你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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