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5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太人性的,终归于泥土

“杀死我之后,”主教继续说,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平静不是自然的平静,是强行压出来的平静,像是把滚烫的岩浆封在一层薄薄的冰壳下面。

你能感觉到那下面的热度,能感觉到那冰壳随时都会碎裂,但它就是不碎,就那么悬在那里,让人心惊胆战。

“记得把我埋到里面的坟墓。那里应该只有你跟杜兰达尔知道。

我曾经带她去过——我的养女。”

他说到“养女”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主教一直觉得自己除了让更多人活下去,无法为世界带来什么,更无法留下什么。

自己死了就是死了。

直到见到这个女孩,人的确会死,的确会消亡,的确会被遗忘,但是哪怕只留下一点点……

那一顿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只是气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中断。

但那个中断确实存在,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在那一刻轻轻地弹了一下,发出了一个不在乐谱上的音符。

那是某种复杂的情绪在声带那里打了个结。

他可以用意志力控制声带的震动频率,控制音量的高低,控制语速的快慢。

但在那个瞬间,他的意志力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那些被压制了几百年的东西从裂缝里涌出了一点点。

就是那一点点,让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杜兰达尔,那个像他女儿一样的女孩,那个他一手从尸堆里捡回来的孩子。

他记得捡到她那天,天是灰的,地也是灰的,整个世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颜色。

尸堆像山一样高,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有些还睁着眼睛,有些已经闭上了。

尘魔无数的尸体被抛去核心,随意的抛洒着。

苍蝇在尸堆上飞来飞去,发出嗡嗡的声音。

她站在那尸堆顶上,一个很小的身影,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脆弱。

她身上全是血,已经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座小小的雕像。

恐怖的灰化抗性,让这个女孩活了下来,但仅限于她一个。

他叫她,她没有反应。

他爬上尸堆,那些尸体在他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不应该被踩的东西上。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很像很像,和那个女孩真像。

但唯独不同的是那双眼睛是空的,空得像是两口枯井。

也许这就是当年的自己,失去一切的幼狮。

他伸出手,她没有躲,也没有迎上来,就只是站在那里,让他把她抱起来。她很轻,轻得不像是活人。

她身上的血都干了,结成块,粘在皮肤上,一动就往下掉渣。

他把她带回去,给她吃的,她吃得很慢,很小心,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怕那些食物会突然消失。

他教她战斗,她学得很快,快得惊人。她的身体像是一块海绵,把所有的技巧都吸收了。

他教她生存,她比他想象中更能适应。

那些他以为她撑不过去的训练,她都撑过去了。

那些他以为她会哭的时刻,她都没有哭。

现在她长大了,成了比他更强的存在。

他有时候看着她,会觉得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种感觉让他害怕,因为他不想她变成另一个他。

也是从那个时候自己发现,她不是她,是杜兰达尔是一个少女,不是沙乐儿。

更不是自己心爱之人,更不是替身。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他刻意地教她一些他不曾拥有的东西,温柔,宽容,原谅。

他不知道她学会了没有,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那些东西是什么样子。

他可以放心了。

他对自己说,可以放心了,她已经不需要他了,她已经可以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下去了。

丁无痕还是没说话。

他的喉咙动了动,那是吞咽的动作。

他在咽下什么,也许是一些话。

那些话已经到了舌尖,再往前一点就能变成声音。

但他把它们咽回去了,因为那些话一旦说出来,他怕自己就再也下不了手了。

也许是一些情绪,那些情绪从心里涌上来,涌到喉咙口,像是要吐出来一样。他

硬生生把它们咽回去,让它们重新沉到心底。

也许只是口水,因为他的嘴巴很干,干得像是含了一嘴的沙。

“以我的生命力的顽强程度,”主教说,“你不可能靠着杀死心脏来杀死我。你只能把我的脑袋砍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像是在说“今天可能会下雨,记得带伞”。

那种平静让人害怕,让人心里发寒。

一个人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谈论自己的死亡?

谈论自己的脑袋被砍下来?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是在想那把刀切入皮肤时的感觉吗?

是在想血从颈动脉里喷出来的样子吗?

还是在想他的头颅离开身体之后,那最后的几秒钟里还能不能看见什么、听见什么?

他曾经砍下过很多人的脑袋,那些人的脸他还记得。

那些脸在他脑子里排成一排,像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肖像。

每一张脸都不同,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英俊,有的丑陋。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在最后一刻,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绝望。

是一种他到现在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种极深的疲惫,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解脱。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他即将成为那条走廊里的最后一张肖像。

他会在那些肖像的尽头挂上,和他们一起,永远地待在那条走廊里。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开玩笑。

那嘴角的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往上翘。

那笑容不是他平时的那种笑,平时的笑是练过的,弧度精确,分寸感十足,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这个笑不是,这个笑是歪的,一边嘴角翘得比另一边高一点,形成了一道不对称的弧线。

那道弧线在他的嘴角边停留了一小会儿,像是一只蝴蝶停在一片叶子上,随时都会飞走。

“记得给我缝好看点。

当年我砍下父亲的头的时候,我都觉得很丑。

你别给我缝得特别丑就行,虽然我并不认为你会女红这种东西,但是你总会联系殡仪师傅,对吧?”

那笑容很淡,很轻,但很真。

那不是装出来的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优雅的笑。

那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有点好笑,是真的在自嘲,是真的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轻松一点。

他在拿自己的死亡开玩笑,拿自己即将被砍下的头颅开玩笑。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病态的幽默感,但对他来说,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他不笑,他就会崩溃。

如果他不把这当成一个笑话,他就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那笑容里有自嘲,他嘲弄的是自己。

他砍下过那么多人的头,现在轮到他了,他唯一的要求是缝得好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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