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5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太人性的,终归于泥土
也许是在说他的名字,也许是在说那些他做过的事,也许只是在说一些和他完全无关的话。
长到能听见远处密林里鸟叫的声音。那些鸟不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它们只是在过它们的日子。
有的在求偶,叫得婉转悠扬。
有的在警告入侵者,叫得短促尖锐。
有的只是在叫,没有任何理由,就像是人有时候会哼歌一样。
长到能听见他们两个人的心跳声。
两个人的心跳频率不一样,一个快,一个慢,但都在跳,都还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跳着。
主教的慢,很慢,慢到让人怀疑那颗心脏是不是已经累了,是不是每一次跳动都在问自己,还要跳多久。
丁无痕的快,很快,快得像是战鼓,像是在催促什么,像是在害怕什么。
两颗心脏,两种节奏。
在这沉默里各自响着,像是两个不同步的钟表,在各自计算着剩余的时间。
他终于开口了。
“除了剧本之外,还有很多东西……”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声音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就那么轻轻地贴在水面上,随时都会被一阵微风吹走。
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小事,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把所有的重量都从声音里抽走了,只剩下最轻最轻的壳。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让那些重量进入声音,他的声音就会碎掉。
那声音里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我把你想要知道的所有,重新发到邮件里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你不想知道,但是只有我知道的。
记得回头自己去看,毕竟你所看到的实体只是能给你看的。”
他把这句话说得像是处理完了一件积压已久的文书工作。
像是他终于把那份拖了很久的报告写完了,发出去的时候有一种轻微的解脱感。
但他说的是自己的遗言,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信息。
他把它说得这么轻,轻到几乎要随风飘走。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真的在说一件小事。
他用了几百年的时间练习这种平静,练习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对着镜子练,在真实的战场上练。
一开始很难,他的声音总是会泄露他心里的东西。
愤怒的时候会拔高,悲伤的时候会低沉,恐惧的时候会发颤。
他一遍一遍地练,把那些波动一个一个地压下去,像是把弹簧压进一个太小的盒子里。
压到最后,那些弹簧失去了弹性,再也弹不起来了。
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有太多的东西。
眼睛是他唯一没有练过的地方,因为他舍不得。
他怕如果把眼睛里的东西也压下去,他就真的变成了一具空壳。
然后那个女孩再也认不出来自己了。
那些东西在他眼睛里转了四百多年,从来没有溢出来过。
有释然,那是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轻松,是背负了几百年的重量终于可以卸下的感觉。
那重量压了他太久,久到他已经忘记了肩膀上没有重量是什么感觉。
现在,他快要知道了。
有解脱,那是从漫长的生命里解脱出来,从无尽的记忆里解脱出来,从日复一日的重复里解脱出来。
他的生命太长,长到每一天都变成了前一天的复制品。
他活了四百多年,但真正活着的日子,也许只有那最初的岁月,在自己受难之前的日子。
剩下的时间,他只是在重复那些日子。
像是把一首歌单曲循环了太多次,听到最后,旋律还在,但已经听不出任何情感了。
还有一点点不舍,那不舍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像是清晨的雾气,像是远处的炊烟,飘在那里,看得见,摸不着。
那不舍在他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
他不舍得什么?
也许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虽然糟糕,但还有很多东西值得留恋。
春天刚长出来的嫩叶,那绿色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和女孩在那旷野中散步。
夏天的暴雨,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的泥土味,和女孩在湖水中游泳。
秋天变红的枫叶,那些叶子在风里打着旋落下来,铺满了地面,和女孩在万圣狂欢。
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落在手心里,还来不及看清形状就化了,和女孩在至冬中种下花朵。
也许是那些还在战斗的人,那些他一手带出来的年轻人。
他们还在拼命,还在相信着什么,还在为那个他也许再也看不见的未来战斗。
他们叫他“大人”,叫他“主教”,叫他“老师”。
有多少年没有人叫过自己查拉特?
一个早就死亡的幽灵,忘却一切的幽灵,在这片土地上游荡。
他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手上沾着多少血。
他们只知道,他教会了他们怎么活下去。
也许只是不舍得就这样结束,不舍得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清晨,在这样一片荒芜的草地上,以这样一种方式画上句号。
他想象过很多次自己的死亡,但从没想象过会是现在这样,会是和他一起,会是死在他的手里。
丁无痕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点了点头,很轻,很慢。
那头点下去的时候,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那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那声音让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杀人之后,也是这么点了点头。
那时候老管家问他,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他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改变了他的一生。
现在他又点了点头,这个点头会结束另一个人的一生。
那个动作像是在说“我知道了”,也像是在说“你放心”,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动作而已。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知道说什么才能配得上这一刻。
他杀过很多人,对很多人说过“去死吧”。
那些话他说得毫不费力,像是在说“把门关上”一样自然。
但从来没有人在临死前跟他说“邮件里有些东西你记得看”。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敌人吗?他应该是他的敌人。
少有的在几百年内,在活着的时间里他一直把这个人当做最大的敌人,当做必须除掉的障碍。
朋友吗?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背靠背战斗过,一起瘫在废墟上,把最后一口酒让给对方。
他不知道敌人和朋友之间的界线在哪里,也许从来就没有那条线。
也许他和他之间的关系,根本就不是这两个词能够概括的。
挚友也好,死敌也罢。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他的沉默不是空洞的,那沉默里有千言万语,有这几十年来的恩怨,有这几十个小时的并肩作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那些情感在他心里堆着,像是杂物间里堆了几百年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分不清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垃圾。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些话堵在他喉咙里,堵得死死的。
它们在他的喉咙里挤作一团,谁也不让谁,最后全都卡在那里,一个都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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