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5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太人性的,终归于泥土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此刻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泰山崩塌的时候,他知道该说什么。
他会说,所有人,往东边撤,那里的落石比较少。
海水倒灌的时候,他知道该说什么。
他会说,水位还会继续上涨,所有人往高处走,不要回头。
天地变色的时候,他知道该说什么。
他会说,别怕,这只是一场风暴,风暴总会过去的。
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因为这不是泰山崩塌,不是海水倒灌,不是天地变色。
这是他自己的死亡,是他自己选择的终点。
面对这个,所有的语言都失效了。
那些他练了几百年的辞令,那些在任何场合都恰如其分的话语,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空洞的符号。
他的嘴唇在抖,那抖动很细微,细微到几乎看不见。
但他控制不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由得想起了前文明——在灰化的狂潮中彻底覆灭的那个时代。
而他们,如今这群如同疯狗一般在废墟上挣扎求生的后人。
其实是前文明在覆灭之际,将所有避难所里的幸存胚胎进行了大量基因改造的产物。
甚至有一部分DNA来源极其诡异,连主教自己都没搞明白,那究竟是谁提供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段DNA让人逐渐适应了灰化环境,赋予了人类灰化抗性。
可有一个问题,主教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前文明没有给自己使用这些改造,而是将其用在避难所的后代身上?
这时间不够吗?是资源不足吗?
这环境不允许吗?
他自己也不清楚答案。
猜测有很多,有些纯属无稽之谈,有些则有迹可循。
前文明到底是靠着什么,在当年的环境下建造如此多的避难所。
究竟是早有准备,还是他们的动员能力本就如此恐怖?
前文明覆灭已有数万年,很多东西已经完全无法仔细研究。
主教在很多遗迹里找到过培养皿和胎盘,动用单分子实时测序等各种手段反复解析,将DNA一断一断地仔细对照。
经过漫长的探验,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现文明的人类,比前文明的人类整整多了两对染色体。
简单来说,前文明绝大部分没有经过避难所改造的胚胎,其DNA都是标准的23对、46条染色体。
而根据测验,现文明几乎所有人类,都是25对、50条染色体。
这多出的四条染色体目前还没有单独的编号——或者说,现文明几乎所有人都有,却没有一个专门的代号。
因为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就是第多少多少号染色体,而不是一个稀奇的,不可思议的存在。
主教花了上百年时间,做了大量实验与对比,甚至多次与帝国的使徒交流,才勉强将它们“对”出来。
第24对染色体,为现文明带来了灰化抗性。
第25对染色体,则让生命个体在能够适应灰化情况,从而获得一定的抗性,并且可以把这种抗性遗传给下一代。
而如今,炼金科技的雏形有两个来源,一个是前文明,一个是自己。
灰化的抗性,从而造就了猎尘者,更造就了炼金科技。
而炼成者本身是一种类似于天然觉醒,概率极低。
只能靠着在无数次的灾难中人命硬生生的筛出来的一种泡在血池中的英雄。
这些英雄杀死尘魔,从中提炼出核心,以极其微小的量用来观察预备役是否拥有抗性。
把这些核心打造成武器,打造成能源,打造成科技。
而主教则是在这座阴字塔的底层上推波助澜,管理统一制定规范,建立炼金圣堂。
在一代又一代的积累,炼金科技的普及,在炼金圣堂的推动下让猎尘者成为了一名专门的职业。
至于这两对染色体究竟是使徒给予的,还是自然进化出来的。
又或者是文明本身在大量基因调控下的产物——
甚至,也可能是朝圣者存在对这片宇宙的涟漪所带来的影响?
谁也不知道。
但这并不影响一个事实:一群又一群文明的孑遗,从坟墓中爬出。
他们分布在不同的大洲,在不同的故乡,在不同覆灭的城市废墟上,重新建立起文明。
主教也许已经猜到了正确答案。
前文明的覆灭,或许并非使徒有意为之,他们真的只是一群倒霉蛋罢了。
也许他们事前得到过使徒的某些通告,才开始建立避难所,保留大量胚胎。
其中近九成的胚胎都经过人工基因调整,但很明显,那时它们还没有灰化抗性。
因为在前文明的那段时间,也许没有任何人尝试去研究灰化,甚至去尝试筛选胚胎。
还是抓紧与避难所的建设。
而如今现在这个文明中,几乎所有生存到现在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意义上“未经天然选育”的前文明胚胎。
因为这颗星球上,没有灰化抗性的人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爆发中覆灭了。
而只有极个别的个体,在胚胎阶段就开始本能地适应这个世界,逐渐拥有了抗性,然后一代一代流传下来。
也许这些胚胎刚诞生于这个世界的时候,只有23对染色体。
也许它们能在世界上活下来,是因为在那一刻就已经拥有了第24对。
而第25对的遗传性,则来自于后天的选育。
而这第24对染色体和第25对染色体诞生的原因……除了物竞天择之外,是否拥有朝圣者无意识的信息涟漪的干扰也没人知道。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文明是如此的有趣——只可惜,自己再也见不到了。
主教将这一切,都留给了丁无痕。
他练了几百年控制自己的身体,控制每一块肌肉,控制每一个微表情,控制心跳的频率,控制呼吸的节奏。
他可以让自己的手在握着剑的时候稳如磐石,可以让自己在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
但现在,他的嘴唇在抖,像是回到了那个夜晚,回到了他第一次握刀杀人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手也在抖,整个刀身都在晃,晃得他对不准目标的脖子。
他不得不用两只手握住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稳住那把刀,然后割下父亲的头。
那颤抖从他身体深处涌上来,像是地震,像是某种他压制了几百年的东西终于要破土而出。
那些东西在他的身体里埋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忘记了它们的存在。
但它们一直在那里,在他的骨头里,在他的血液里,在他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
它们在等,等一个他不再设防的时刻,等他的意志终于撑不住的那一刻。现在,那一刻到了。
它们从地底涌上来,像是岩浆,滚烫的,灼人的,要把他所有的防线都烧毁。
就是自己在凝视深渊的那一刻,深渊就已经在重新回望。
当自己在凝视死亡的时候,死亡也在观望着自己。
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很长,长到能听见风穿过草叶的声音。
那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有千万个人在远处窃窃私语。
他们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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