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4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论一个不合时宜者的收束
主教怀里放着一把手枪,往往剧本的结束需要来上一次音乐收束,这把枪便是拉上帷幕的提醒。
两人并肩,走向远方……
那曾经是他的庄园。
现在只是一片荒芜。
四百多年前,当他亲手清洗完整个家族之后,这里就再也不是庄园了。
清洗,他用了这个词,因为“屠杀”太难听了,难听到他承受不住。
他在心里反复打磨这个词,打磨了几百年,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
磨到这个词听起来像是某种清洁工序,像是擦拭灰尘,像是清洗地板。
但他知道那不是。
回忆如血洪般涌来,无数的岁月与记忆汇聚成洪流——
那些血从楼阁的楼梯上流下来,一层一层的,像是红色的瀑布。
他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些血慢慢流到他脚边,流到那些大理石的缝隙里。
那些血很热,热气在冰冷的石面上蒸腾起来,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那白雾里有铁的味道,那种味道钻进鼻子里,钻进肺里,钻进每一个细胞里,永远都洗不掉。
他站在那里,站在那血泊中央,站了很久,久到血都开始凝固了,在他鞋底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壳。
那些楼阁还在,那些庭院还在,那些他从小走过无数遍的石板路还在。
石板路是他祖父的祖父铺的,每一块石板都是从远处的山上采来的,青灰色的,带着山体深处的凉意。
他小时候喜欢赤着脚在上面走,夏天的时候石板被太阳晒得滚烫,冬天的时候又冰得刺骨。
他记得每一种温度,记得每一块石板的纹理。
有些石板上有裂纹,那些裂纹像是一张张地图,指向他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
他曾经蹲在地上,用手指沿着那些裂纹画线,画到尽头,再从头开始。
那些裂纹还在,三百七十年了,它们还是那个样子,一点都没变。
只是缝隙里长出了青苔,那些青苔是墨绿色的,摸上去软软的,湿漉漉的,像是某种水生植物。
他蹲下来,用指甲抠那些青苔,抠掉一层,下面还有一层,再抠掉,还有。
那些青苔像是时间本身,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永远也抠不干净。
但住在这里的人,一个都不剩了。
那些曾经在走廊里奔跑的孩子,那些曾经在庭院里闲聊的妇人,那些曾经在楼阁里议事的老人,全都不在了。
他记得那些孩子的脸,圆圆的,红扑扑的,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的肉会跟着颠。
他记得他们叫他的声音,那些声音很脆,很亮,像是敲在瓷器上的叮当声。他们说“哥哥”,说“陪我玩”,说“我饿了”。
那些声音还在,在那些墙壁里,在那些石板路的缝隙里,在那些被风吹动的树叶上。
但那只是回声,只是记忆,只是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幻听。
回声是会消失的,他知道。
每一次反射都会损失一些能量,声音会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但他脑子里的回声不会消失,它们在他的头骨里来回弹跳,弹了三百年,一点都没有变小。
有时候他在夜里醒来,会清清楚楚地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那个声音很近,近得像是就在床边。
他会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四处寻找,但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房间。
母亲啊,你说我的寿命比神之子更长,果然是一种诅咒啊。
那曾经热闹的庭院,曾经回荡着笑声和争吵的地方,如今只剩下风声。
笑声和争吵,这两样东西他记得最清楚。
笑声是亮的,是暖的,是那种能把冬天的寒气都赶走的暖。
他记得有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
那些孩子们冲出去,在雪地里打滚,打雪仗,堆雪人。
他们的笑声在雪地里炸开,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花在空气里绽放。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自己的身体不好,无法跟随他们一起。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会是他最后一次看见他们笑。
争吵也是暖的,虽然当事人不会这么觉得。
那些争吵声很大,能从楼阁的这头传到那头,传到每一个角落里。
有的是为了利益,有的是为了面子,有的是为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那时候觉得烦,觉得这些人怎么这么吵。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争吵也是活着的证明,是那些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世界,我还在这里,我还在呼吸,我还在乎。
那风声穿过空荡荡的走廊,穿过那些没有门的门框,穿过那些没有窗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门是他拆掉的,窗也是他拆掉的。
他不想让这里看起来还像是一个家,因为这里已经不是了。
那些门框现在只剩下了空洞,像是被挖掉眼睛的眼眶。
他从那些门框里走进去,走出来,每一次都能感觉到那些空洞在看着他。
它们在看什么?看他是不是还记得?看他是不是还会疼?
他记得,他疼。
三百年了,他记得每一扇门原来是什么颜色,记得门把手上的花纹,记得推门时门轴发出的吱呀声。
那些声音有时候高,高得像是有人在尖叫,尖叫声从走廊的这头冲到那头,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再冲出去。
那些尖叫里有女人的声音,有孩子的声音,有老人的声音。
所有年龄、所有性别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他无法分辨的合声。
那合声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曾经试图回答,在最初的那些年里,他会对着那些声音说话,说很多很多的话。
但不后悔。
但那些声音不听,它们只是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后来他不再回答了,因为他知道那只是风,只是风穿过那些空房间时发出的声响。
但有时候他又不确定了,尤其是在这样的清晨,当露水还挂在草叶上的时候,当第一缕阳光刚刚照进那些空洞的窗户的时候,他又觉得那不只是风。
那是某种他永远也理解不了的东西,在用他永远也学不会的语言诉说着什么。
那曾经灯火通明的楼阁,曾经在夜晚亮得像星星一样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扇扇黑洞洞的窗户。
那些窗户像是无数只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望着岁月,望着他。
那些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热,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但它们就是在看,一直在看,看了四百多年。
他曾经试图躲避那些目光,在最初的十几年里,他不敢来这里,不敢面对那些窗户。
他派人来打理这片地方,那些人来的时候会给他写信,告诉他这里的情况。
草长高了,屋顶漏雨了,墙壁上爬满了藤蔓。
他在信纸上看见那些字,看见的是那些窗户,那些黑洞洞的窗户,一直在看着他。
后来他来了,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深夜,他以为夜里那些窗户就看不见他了。
但他错了,那些窗户在夜里看得更清楚,因为它们的黑比夜的黑更深。
他站在院子里,抬起头,和那些眼睛对视。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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