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4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论一个不合时宜者的收束

他一直在走,一直走,但那泥沼也在一直变深。

有时候他觉得他这一生就是在泥沼里走路,从二十三岁那年开始,一直走到现在,走到他终于可以停下的时候。

那些台阶还是当年的台阶,大理石的,白色的,上面刻着家族的纹章。

那纹章他从小看到大,看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纹章的中央是一只鸟,不是什么神话里的鸟,就是一只普通的鸟,张开翅膀,准备起飞。

他母亲曾经告诉他,这只鸟代表着家族的精神——永远向上,永远不落地。

他那时候觉得这句话很了不起,把它写在日记的第一页。

后来他知道了,鸟不落地是因为它没有脚,它只能一直飞一直飞,飞到死才能停下来。

那纹章的边缘有一圈文字,是家族的格言,用他已经很久不说的语言写成的。

翻译过来是“赫尔墨斯之鸟乃吾之名,噬己翼以驭己心”

下面还有一段格言

“我们在黑暗中燃烧”。

燃烧,这个词后来变成了他生命的主题。

他一直在燃烧,从二十三岁那年开始燃烧,烧到现在,烧到他的火焰已经从熊熊大火变成了风中残烛。

但他还在烧,还在用最后的那点光和热照亮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照亮什么,也许只是照亮他自己脚下的路,让他能看见自己走向死亡的每一步。

那纹章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轮廓,像是某种已经灭绝的动物留下的化石。

那些线条被无数次的踩踏磨平了,先是鸟的羽毛,然后是鸟的翅膀,然后是鸟的头。

现在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凸起,像是一个没有形状的灵魂被困在石头里。

他记得小时候,他喜欢蹲在台阶上,用手指描摹那些线条。

从鸟的喙开始,沿着头部,到颈部,到身体,到翅膀,到尾巴,最后到那圈文字。

他描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现在那些线条都没有了,被时间磨掉了,被雨水冲刷掉了,被无数次的踩踏压平了。

他的手还在这里,还能做出那个描摹的动作,但那些线条已经不在了。

这像是一个隐喻,他想,关于他生命里所有曾经存在过然后消失了的东西。

他们的鞋底踩在那台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碎石和灰尘被碾碎的声音,那些碎石是从台阶上剥落下来的,那些灰尘是从墙壁上飘落下来的。

这城堡在一点一点地瓦解,不是突然倒塌,是一粒沙一粒沙地剥离。

每一粒沙落下来的时候都会发出他听不见的声音,那些声音太轻了,轻到人类的耳朵捕捉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他的脚底能感觉到那些沙粒被碾碎时的震动。

那震动很细微,细微到像是蚂蚁在皮肤上爬。

但那震动沿着他的腿骨传上来,传到他心里的时候,就变成了雷声。

那雷声在说,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

走进电梯。那电梯是后来装的,装得很粗糙,和这古老的城堡格格不入。

他记得装电梯那天,那些工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大概在想,为什么一个看起来这么年轻的人,会住在这样一座破败的城堡里。

他们没有问,他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把那些钢铁构件运进来,看着他们把墙壁凿开,看着他们把电缆一根一根地接好。

那些电缆是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像是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内脏被硬生生塞进了古旧的胸腔里。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抗议。

那抗议声很尖,很细,像是一个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的嘶喊。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外面的光线被一点一点地切断。

先是他的脸,然后是他的胸口,然后是他的腿,最后连他的鞋尖都看不见了。

电梯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那灯在晃,晃得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摇来摇去。

那两个影子被拉得很长,变了形,像是两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魂被困在这个小小的铁盒子里。

他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觉得那影子和台阶上的纹章很像——都是某种曾经存在过的东西留下的最后痕迹。

本部有了连接城市与地下的电梯开始下降,很慢,慢得能听见钢缆在滑轮上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很细,很尖,像是某种虫鸣。

他想起夏天的夜晚,那些蝉在树上叫,叫得声嘶力竭。

它们在地下待了七年,钻出来,爬到树上,蜕壳,然后开始叫。

它们叫一个夏天,然后就死了。

七年换一个夏天,值得吗?

而用四百年换来了一个连神明都会夸赞的夏天,值得吗?

他问过自己这个问题,问了很多年。现在他知道答案了,值得。

不是因为那一个夏天有多美好,是因为那是它们唯一拥有的东西。

就像他这四百年,不是因为每一年都值得活,是因为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

那个女孩子的的夸赞都不足以凸显她的美好。

那绵延不绝的玫瑰,紫罗兰也仅仅只配衬托那个女孩的美好。

丁无痕跟查拉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很模糊,模糊到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不知道丁无痕在想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们两个人站在这部格格不入的电梯里,正在一起下降,正在一起前往地面,正在一起走向那个终点。

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从来没能准确地定义过。

敌人?是的,他们斗了十几年,他杀了丁无痕的人,丁无痕也杀了他。

对手?是的,他们在太多战场上交过手,在太多的棋局里对过弈。

朋友?他不知道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合不合适。

但他们确实一起喝过酒,但是两次真正的坦白,那是查拉特的坦白。

酒很烈,烧得他喉咙发疼。

他们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喝,喝到酒瓶空了,喝到天边开始发亮。

那也许是他这几百年里最接近“朋友”这个词的时刻。

电梯终于停了,那停止的瞬间有一个轻微的震动,从他的脚底传上来,让他的牙齿轻轻磕在一起。

门打开,脚下是草地。

这里没有虫子的尸体,这是一个好事,将死之人不希望自己的脚底下会被绊倒。

向前走着走,向庄园走,向庄园之后的墓地。

庄园里那草很久没人修剪了,长得乱七八糟,有的地方甚至没过脚踝。

那些野草长得又高又密,在这片曾经被精心打理的土地上肆意蔓延。

他记得这片草地原来的样子,草被。

修剪得齐齐整整,高度从来不超过三厘米。

园丁每周会来修剪两次,推着那台老式的割草机,发出突突突的声响。

那声音很远就能听见,像是一只巨大的金属蜜蜂在草地上飞。

他小时候喜欢跟在园丁后面,看那些被割下来的草叶从机器侧面喷出来,在空中画出一条绿色的弧线。

那些草叶落在地上,堆成一条一条的绿线,整整齐齐的,像是某种绿色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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