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直播：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第2171章 无处可逃·一切开端

“我就听说南边的佃户非常不好过，原来竟然是这样。”有北方百姓恍然大悟道。

他们原本就听说过南边一些佃户日子特别难过，但也没有放在心上——这世道，谁的日子好过？哪个没有自己田只能耕种地主的田的佃户日子能够好过？

南边佃户的日子难过，那很正常啊，有什么稀奇的。

他们这边的佃户日子也一样难过。

但现在看来，好像确实也还有点差别。

“咱这边当然也有那等子丧尽天良的地主，但是至少还真没有这种规矩……”说到规矩两个字，这人连连摇头。

就算是他，不识多少字更没有读过书的人也知道，一些事情如果是某个人，甚至不少人都这么做了，是一回事；而真的把这件事情变成了规矩，那就是另一回事。

前者，不管做的人是多是少，哪怕就是许许多多人都这么干，只要还不是规矩，那么不这么干、或者因为这么干而受损的人就有理由反对，就是理直气壮的，就是占据道理的。虽然很多时候有理也不代表能够获胜，有理也干不过那些势力强大的，但是有理和没理真的是不一样的。

而后者，只要这东西变成了规矩，那么不管到底这个所谓的“规矩”合不合理，有没有道理，是不是对的，有没有很多人都因此受损只有少部分人受益……那都没有理由反对了。

或者说，理由就变得不再是正当理由，占据道理的反而是那些势力强大之人。

前者固然未必能够获胜，但后者，连道理都不在自己这一边了。

人们都很认同这个观点：“确实是，我之前还觉得这就是南边那群人看不清情况，总觉得就他们受苦，现在看来确实不一样。”

“就是，咱们这边要是真的碰上那等租子收好几遍的地主，或者是把佃户真的世世代代当成奴仆的佃户，那还能找机会换个主家，或者是找官府告一告，但是南边要是真的都变成了见鬼的规矩，那去哪儿换主家？又怎么可能去找官府告？”另一人也道。

他们这边，遇到不好的主家，那确实还有机会换一个好一点的——毕竟那些做法还没有成为“规矩”，不是所有地主都这么干，总还有就算不是什么大好人，但也还比较正常的地主。

或者，他们还有机会去官府告上一告——虽然也不一定能够告嬴，官府也不一定愿意管，但至少还能告啊！像是南边那样，这种一个租子收好几遍，或者把佃户世世代代都当成奴仆的情况，都能变成明面上理所当然的规矩，你猜那边的官府是不是也觉得这很正常，这就是应该的？

那就是根本连告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当时那个朝廷究竟是怎么想的？这种事情竟然还能让成为规矩？他们不是说人口就是朝廷的财产吗？”

朝廷究竟是怎么想的，朱元璋也想知道。

在大明建立之后，他就有立法规定过，禁止地主把佃户当成奴仆，也不允许一个租子收好几遍。虽然受限于朝廷的力量，很多地方朝廷确实管不到，基本上就处于一种民不举官不究的状态，但至少这个律法是存在的！

民不举官不究，那也得是民不举！

换言之，地主们要搞也得偷偷搞，绝对不能大张旗鼓。

但是如福建江西这样，都变成了规矩——搞成这样，放在明面上了，官府怎么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稍微管一管？

虽然朱元璋本质上也不是什么在乎佃农的生活幸福的人，他怎么可能在意这个，他只不过是在意佃农要是被压得太狠了，到时候举旗造反，受损的还是朝廷。

所以只要地主不要太过分，搞得普通百姓纷纷去官府告发，那么就可以民不举官不究；只要地主能够按时按量交齐赋税，并且不要把佃户们压得太狠让他们到官府告发，那么朝廷和官府就可以不管这些地主们到底在干什么，究竟是怎么收租的……

朱元璋确实也都可以不管。

但是这不代表地主们能够明目张胆地把这些东西变成规矩！

他都规定了不能把佃户当做奴仆，福建的地主们搞出来这种明面上的规矩，难道不是在打他这个皇帝，打朝廷的脸吗？

江西的地主们把一个租子收好几遍变成明面上的规矩，难道不属于压得佃户太狠很容易让佃户造反然后损害朝廷的情况吗？

所以大明朝廷和当时的皇帝都在干什么，怎么就能坐视这种情况出现发展？！

朱元璋气得牙痒痒。

他非常想知道，这种情况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今的大明，可没有这种情况，没人胆敢在他的手下顶风作案兴风作浪；而到了中后期乃至末期的大明，那不用说，这种情况肯定有，不仅有，指不定还发展到了巅峰。

那么，一切的开端在哪里？

——不会也和江南地区收不上税，地主乡绅们反过来利用朝廷重税一样，始于那个宣德年间吧？

朱元璋这个猜想并非无端揣测。

他是真的觉得很有可能。

江南地区的士绅地主们发展了一段时间后，观察了朝廷的情况，然后开始试探朝廷的底线——而南边的士绅基本上也是以江南为首，那么，福建江西等地的士绅地主们不可能比江南更加超前。

而且，自己，乃至老四，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眼里容得下沙子的人。

至于说老四的儿子，那在位时间太短了。

因此，宣德之前应该还没有出现这些情况。

而宣德年间，江南地区收不上税之后，当时皇帝的做法是放松对江南的管控而不是直接追根究底……那么，江南的管控放松了，难道其他地方的管控就不会放松？

朱元璋觉得不可能。

只要有一片地区的管控开始放松，那么其他地方必然会紧随其后。

所以，他推断，福建江西等地搞出来这种事情，大概率也是从宣德年间开始。

“万历不是个好东西，葬送了大明，但这宣德也是诸多问题的开端啊……”他喃喃道，又一股怒火涌了上来，“老四是怎么教导挑选的继承人！”

竟然选出来了这么个皇帝！竟然教导出来了这么个皇帝！

如果他推断的没错，那这小子对大明江山的祸害可一点也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