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第793章 万商云集

春宴过半，朱允熥向朱济熺、朱高炽、马和使了个眼色。

四人先后起身，穿过侧殿后廊，往奉天殿后殿去了。

廊下当值内侍远远看见太子过来，连忙躬身让道，又将后殿的门轻轻推开。

殿里已掌了灯，案上摆着几碟点心瓜果，一壶温着的黄酒。

朱允熥拣了把椅子坐下。朱济熺和朱高炽分坐左右。

门帘一掀，李景隆跟了进来，头上簪了一朵宫花，是春宴上皇帝赐的。宫花人人都有，偏他戴着格外显眼。

他往殿中站定，先朝朱允熥拱了拱手，又朝朱济熺拱了拱手，“晋王殿下，您得赔臣一笔钱。”

朱济熺正端茶盏，笑道：“这是为何？”

李景隆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您从南洋带了几百个番商回来，勾得江南商贾满肚子馋虫。昨晚元宵佳节，秦淮河两岸花灯如昼，满城百姓都去看灯了。

那些商贾倒好，不看灯不赏月，一窝蜂涌到臣府上，二三百号人，把臣家大门生生挤掉了。”

朱高炽正喝第二盏酒，闻言差点呛出来。

朱济熺放下茶盏，笑道：“门掉了找木匠修，找我赔什么钱？又不是我让他们去的。”

李景隆把袖子一掸，坐到朱高炽旁边，满脸堆笑道：

“晋王，您是没看见那阵仗。臣回府的时候连大门都进不去。门板倒在台阶上，门轴断了，铜环不知被谁踩成了扁饼。

那些人全挤在院子里、廊下、花厅里，身后跟着账房先生，拿着算盘。他们把臣围在当中，七嘴八舌，闹得臣一夜没合眼。”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问道：“他们想打听什么？”

李景隆两手一摊：“还能打听什么？朝廷章程呗。番商带了满船的货，江南商贾闻到铜钱味儿，眼睛都绿了。

他们问臣，市舶司什么时候开？番货怎么定价？要不要抽税？抽多少？本地商人能不能直接跟番商谈？还是必须走市舶司？”

朱允熥笑了笑，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李景隆继续道：“殿下，臣今日陪着各国使臣，在城里逛了一圈。南北货坊、聚宝门外、龙江关码头，到处是叽叽喳喳的番商，跟进了雀儿林一样。

他们也急，猴急猴急的。带来的货堆在码头仓库里，堆了好些天，不知道找谁卖，也不知道该卖什么价。

有几个胆大的想自己找铺子谈，被市舶司的人拦回去了，说朝廷规矩还没定，不许私相授受。

他们又转头去找本地商人，本地商人两手一摊，说我们也等着呢，章程一天不下，谁敢乱动？”

他换了一口气，端起案上的酒盏一口灌了半盏：

“臣琢磨着，这是两拨人隔着一道河，彼此都急得跳脚，偏偏桥还没搭起来。

番商急着卖货，本地商人急着收货，两边的心思都挂在脸上，就差拿根竹竿互相捅了。”

朱济熺与马和对视了一眼。马和微微躬了躬身，轻声道：

“曹国公说的不假。番商这一趟远航，全指着到了南京把货卖掉，再扫一批丝绸瓷器回去。

他们已经垫付了大量白银收购货物，压在手里的本钱不在少数。日子拖久了，他们心里也慌。”

朱允熥将茶盏搁下，转向李景隆道：

“明天，召集户部、礼部、五城兵马司，一起议个章程出来。高炽揽总。九江哥，你对南洋贸易最熟，多出些主意。”

李景隆把剩下半盏酒一饮而尽：“殿下，臣的曹国公府大门还没修呢。晋王真的不赔？”

朱济熺笑道：“回头让马和给你送一袋胡椒，够你修十扇门。”

朱高炽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一袋胡椒，按南洋行情是几十两银子，按南京行情…九江哥，你是赚大了。”

李景隆嘿嘿一笑，站起来朝朱济熺作了个揖：“那臣就厚着脸皮先谢过了。晋王殿下赏的胡椒，臣一定供在正堂上，早晚三炷香。”

这便是春宴散后的第一桩正事。几人又说笑了一阵，约定了次日议事的时辰，各自散了。

次日辰时方过，众人已齐聚文华殿。

朱允熥居中而坐，面前案上铺着一张应天府舆图。

朱济熺坐在左下首，今日穿了件藏青色行衣。

朱高炽坐在右下首，面前堆着一叠空白折子，备着记章程用。

李景隆坐在朱高炽旁边，腰间挂了个新腰牌，太子临时给了他市舶司协理的差事，颇有几分走马上任的劲头。

傅友文到得最早，将账册搁在案上，自去倒了盏茶。

邹元瑞到得稍晚，从工部值房赶来，肩头还沾着玄武湖工地的灰土。

今日议番商贸易，礼部绕不过去，蹇义一早便到了。

徐增寿也到了，目下龙江关到聚宝门各处客栈、酒肆、车马行挤满了番商，每日从早到晚都有新船靠岸，治安巡检的事比去年翻了一倍。

巳正开议。

傅友文先将算盘按住了，他昨夜已在值房里盘算了半宿，今日开口便是数目字。

他翻开账册道：“市舶司呈上来的单子，目下抵港番商大小船只一千一百余，商货粗估价值不下四百万两。这还没算番商扫货回程的丝绸、瓷器、茶叶。

臣粗粗估算了一下，若贸易全数入官抽税，按‘珍稀十抽三、寻常十抽二’之例，朝廷可得税银不下百万。这还只是头一批。后续若年年如此，纳入正项，不在话下。”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大司农所算，只算了朝廷抽税的账。番商把货运到南京卖，要卸船，要入库，要转运，码头力夫能不能赚到脚钱？

车马行能不能赚到运费？仓库能不能赚到仓储费？客栈能不能赚到房钱？酒肆茶棚、南北货坊、秦淮河边的铺子，能不能跟着多卖几碗馄饨、多裁几匹布？”

傅友文微微一怔，他把算盘往前推了推，抬起头来：“殿下，是臣眼界窄了。”

蹇义接口道：“殿下所言极是。番商云集，南京成了天下第一等的通商口岸。朝廷得税，百姓得利，两头都赚，两头都不亏。”

朱允熥将话头拉回来：“章程呢？议个具体章程出来。”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这一下便进入了正题。

次日，八条章程出台，向江南商界公布，将“万国商贸会”定在正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