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第792章 遥远的异邦
天授十年正月十六,奉天殿灯火如昼,侧殿摆了三百余席,每席案上置八碟八碗,皆是南都名庖所制。
皇亲国戚坐东首,功勋显贵坐西首,文武大臣按品级列于两侧。
正中空出一条三丈宽的甬道,直通丹陛之下。
殿角乐班轻抚琴瑟,丝竹声融在暖香里,朱标升座,百官叩拜。
他今日着绛红龙袍,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笑道:“诸位爱卿新年新岁,不必拘礼。”
说罢端杯,与百官共饮一巡,便起身离了席。
夏福贵躬送了出去,回来传话:“陛下口谕,今日乃是春宴,各位大人且开怀畅饮。”
几个武勋率先举杯互敬,文臣们也渐渐放开,觥筹交错之声四起。
甬道尽头,殿门再次洞开,进来一行行异国使臣。
最先入殿的是暹罗、占城、真腊的使臣。
窄袖长袍,肤色黝黑,发髻缠着各色布巾,赤足踏着木屐,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
他们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托着象牙、犀角、玳瑁雕的各色贡品。身后从人抱着一匹匹蕉麻布,布面上织着暗纹。
接着是满剌加、旧港、爪哇的使臣。头裹蜡染花巾,腰系银丝锦带,佩着波刃短剑,剑鞘上镶了玳瑁片。
贡品是成袋的胡椒、丁香、豆蔻,还有几株栽在木桶里的奇花异木,花瓣殷红如血。
随后是锡兰、天竺的使臣。肤色更深,眉眼深邃,胡须浓密卷曲。
领头一人戴着金丝缠成的帽冠,正中镶一块鸽卵大的蓝宝石。
身后从人抬着一整根象牙,粗如小臂,长逾六尺,弯弯地架在木托上,通体莹白,无一丝瑕疵。
象牙旁边是一笼笼金丝织就的纱丽,薄得能透出掌纹。
殿中已有窃窃之声。几个年轻翰林伸长脖子张望,听见旁边老学士咳嗽一声,又缩了回去。
武勋那边,常昇站起来看了两眼,坐下对李景隆道:“那牙,真他娘的大。”
傅友德、郭英相视而笑,王弼、谢成窃窃私语。
殿门第三次开了。
进来的这一行人,让满殿文武大臣齐齐噤了声。
当先几个使臣身着白色宽袍,头缠金线压边的雪白头巾,步履极慢,像在沙地上行走一般。
身后跟着一列赤膊力夫,抬着沉甸甸的木箱,箱盖敞着,露出满箱的乳香,块块凝如琥珀。
又有几人捧着织金地毯,织着繁复的藤蔓花纹,金丝银线层层叠叠,烛火一照,满地流光。
波斯使臣跟在后面,窄袖锦袍,腰束犀带,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每人手腕上挂着七八只细细的金镯,走动时轻轻相碰,声如碎玉。
贡品是织锦、宝石、镶金弯刀。
之后又进来七八人。这一行人出现时,连武勋那边的笑声都噎住了。
他们肤色如墨,身形粗壮,颧骨高,颈上挂着各色石珠串成的项圈,手腕脚踝上也密密匝匝缠着珠子。
领头的使者头顶只留一撮蜷曲的短发,余处剃得精光,双颊各划着三道细细的疤痕。
身后力夫扛着一整张斑马皮,黑白条纹相间。
又有人捧着一只木笼,笼中伏着一头毛色斑斓的大猫,眼珠子闪着幽幽绿光。
常昇目不转睛地盯着木笼:“这他娘的又是什么怪物?”
李景隆还没来得及答,甬道那头又抬进来一根弯弯的巨物,粗如房梁,长近一丈,通体灰褐,末端尖削。
八个力夫扛着它走,脚下步子都有些踉跄。
整座侧殿被这些异域奇物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名目的香料气息。
朱允熥端坐席间,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将盏中残酒一饮而尽。
他身侧坐着朱文堃。
这孩子今日穿了件宝蓝色小蟒袍,领口别着一枚白玉扣,从开宴起便一直盯着殿中那些奇形怪状的使臣,眼珠子都没动几下。
于谦在他身后立着,几次想凑过去说话,又生生忍住了。
济熺在侧席饮酒。马和此刻正坐在晋王身侧。这些年南洋水师的根基,大半靠他们二人撑起来。
乐声又起了。马和从席间站起来,走到太子案前,躬了躬身。
朱允熥笑道:“今日不必拘礼。你坐下,慢慢说。”
马和依言在对面坐下。朱文堃悄悄挪了挪凳子,靠近了些。
马和说:“臣年前往西航行了几万里,从满剌加出发,绕天竺东海岸航行,一路都还算顺遂。真正的奇处,是再往西去。
过了锡兰,又往西行了三十余日,到了一处海港。那里的城池全是白石砌的,房顶是圆的,城里到处是教堂。
岸上的人说,这里叫麻林。从麻林再往北,沿岸全是沙漠,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开水烫过一样。行了十余日,到了一条极窄的海道。”
“海道有多窄?”朱文堃脱口问道。
马和用手在席面上比了比:
“最窄的地方,不过三四里宽。两岸全是光秃秃的石头山,寸草不生。船从中间过,能看见山上的野羊,像芝麻粒那么大。
走了七八日,出了海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绿莹莹的海。海边有好些古城,城里的人穿长袍,女人蒙着面纱,跟天竺人、锡兰人都不一样。”
朱允熥微微颔首,他们这是深入到了埃及与阿拉伯之间。
“那片海,当地人叫它红海。臣带着船队一直往北走,走了将近二十日,海水越来越浅,两岸也越来越窄。走到最北头,没路了。”
“没路了?”朱文堃急了,怎么没路了?
“前面是陆地,一道极长的地峡横在那里,把海拦腰截断了。”马和道,
“臣泊了船,上了岸。当地一位王子亲自来迎,领着我往北走。走了整整两日,穿过一片沙地,又翻过几道石头岗子,眼前忽然又是海。”
“又是海?”朱文堃眼睛瞪圆了,回头看了看于谦。
马和答道:
“是另一片海。那王子告诉我,那片海周围的城邦不下数十个,有富庶的商埠,有坚固的堡垒。
当地人也给那片海起了名字,叫地中海。因为它四面都被陆地围着,只有西边一个极窄的口子通到大洋里去。
殿下,从红海最北端,到地中海最南岸,那道地峡不过二三百里。全是沙土和石头,没有高山。
臣站在那里,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能将这道地峡凿通,从这里便可直入地中海!
朱文堃听得入迷,脱口问道:“马大人,那道地峡叫什么名字?”
马和想了想:“当地人管它叫‘苏伊士’,归埃及王管辖。臣在红海南岸见过好几个摆渡的村落,村落旁边有大片大片的芦苇荡,当地人用芦苇扎筏子渡海。”
“苏伊士?”朱文堃念了一遍。
马和笑了笑,“这是当地土话,意思是‘芦苇荡边的渡口’。臣也是跟摆渡的船夫学的。”
朱允熥心中暗忖,从苏伊士地峡开凿过去,整片西洋都在船头之下,便可以抢在欧洲人东来之前,率先闯入欧洲,用坚船利炮,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这个念头光是想一想,就让人热血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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