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圆盘
第90章 幻尘仙试

那道青色电光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出现。而那只刚刚显露身形、尚未完全发动攻击的金刀蛛魔，额心那最坚硬、同时也是能量核心所在的部位，便已然多了一个细小的、边缘光滑的孔洞，其内蕴含的妖核已被那股凝练到极点的力量彻底击碎、湮灭。妖魔的动作瞬间僵直，复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然后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地毫无灵性的、普通的金属碎块。而那道青色电光，则早已在众人（如果附近有人的话）反应过来之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少年腕间，重新化作那温顺盘绕的青蛇，甚至还慵懒地吐了吐猩红的蛇信，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与它毫无关系。

蓝发少年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金属碎块，嘴角那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许，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他身形不停，继续以那种兼具极高效率与视觉享受的方式，在这片金煞风暴中快速向前推进，仿佛这险地是他的主场一般。

右侧的另一条岔路，则是与左边截然相反的景象，充满了死寂与极寒。通道内弥漫着湿冷彻骨、连灵魂都仿佛要冻结的白茫茫雾气，那是高度凝聚的玄冰寒气，肉眼可见细碎的冰晶在空气中漂浮、闪烁。光线在这里都变得晦暗扭曲，温度低得可怕，岩壁和地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坚硬如铁的幽蓝色冰层。

数只通体由幽蓝寒冰构成、身形飘忽不定、没有固定形态、如同扭曲阴影般的“冰魅”，正发出无声却直抵神魂深处的精神尖啸，挥舞着由极致冰晶凝聚而成、闪烁着森然寒气的利爪，从四面八方扑向通道中那名独自前行、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年。

这名少年的战斗风格，与蓝发少年的灵动迅捷截然不同，甚至与萧月曳的霸道凌厉也迥然相异。他身形清瘦，穿着一袭简单到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劲装，黑色的短发略显凌乱，却反而衬托得他那双深红色的眼瞳越发醒目，那红色并非鲜艳，而是一种沉淀的、如同两潭沉寂了万古岁月、深不见底的血池，内里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死寂。

他的战斗方式，并非闪转腾挪的闪避，也非激烈对攻的碰撞，而是……一种近乎绝对的“静止”与“湮灭”。

面对数只散发着凛冽寒气、足以瞬间冻结钢铁、撕裂神魂的冰魅围攻，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丝毫的紊乱，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恒定不变的节奏，平静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仿佛那些致命的攻击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然而，他所过之处，脚下那看似被厚厚冰层覆盖、并无异常的地面上，会悄然蔓延开一片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黑红色火焰。那火焰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寂静无声地燃烧着，没有散发出丝毫灼热的高温，反而带着一种吞噬一切光线与温度的冰冷，一种令万物归于虚无、万法尽皆凋零的、纯粹的湮灭气息。

冰魅发出的、足以将一阶仙人冻成冰雕的寒气冲击波，在触及那看似微弱的黑红色火苗时，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又如同水滴落入烧红的烙铁，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一丝能量涟漪、一点冰屑都未能激起，仿佛从未存在过。它们挥舞着锋锐的冰晶利爪，带着凄厉的（虽然无声）气势扑上前来，爪子刚一接触到那层薄薄的、仿佛不存在般的火焰边缘，整个由极致寒冰构成的、近乎能量体的躯体，便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化为最细微的、连尘埃都算不上的虚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从这个世界“抹去”，连一丝残渣、一缕烟气都未曾留下，更没有发出任何形式的惨叫或能量波动。

黑发少年神色温和，甚至在那只冲得最快、湮灭得也最快的冰魅彻底消失前，还对其微微颔首，唇边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歉然的弧度，仿佛在为自己“不得已”的毁灭而致歉。但他那双深红色的、如同古井的眼瞳深处，却是一片亘古不变的、绝对的平静与漠然。那是一种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与了解，一种深刻入骨的、对周遭一切（包括生命的绽放与消逝）本质的淡然视之。这种外在的温和有礼与眼底深处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对漠然所形成的巨大反差，比直接的、外露的冷酷与残忍，更让人从心底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与惊悚。

萧月曳将这两人的表现，从头到尾，尽收眼底。他胸腔之中，一股炽烈如火、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磅礴战意，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加速奔流，发出江河澎湃般的声响！

这两个人，很强！非常强！是那种足以让他感到威胁，甚至……兴奋的强！

蓝发少年那如同风雷般极致的速度、灵巧到匪夷所思、违背常理的身法，以及对战斗时机、攻击角度精准到可怕的把握与洞察；红瞳少年那诡异而强大、充满了“终结”与“寂灭”意味的、完全不讲道理的寂静火焰，以及那份深藏于温和表象下的、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与对万物的本质漠然；都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以及……一种遇到同类、遇到值得倾力一战、足以磨砺自身刀锋的对手时，那从灵魂最深处涌起的、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渴望！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萧月曳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脸上露出了如同饥饿已久的猛兽终于看到了鲜美猎物般的、充满狂野与兴奋的笑容，一口白牙在迷蒙而变幻的光线下，闪烁着如同刀锋般的寒光，“这仙界，果然没白来！不虚此行！”

他心中那柄无形的心刀，那自踏入仙界起就一直在酝酿、在渴望的战斗意志，此刻已然开始剧烈地嗡鸣、震颤，渴望着出鞘，渴望着与这样的强者交锋、碰撞，渴望着用对方的锋芒来验证自己的道！

他不再停留，也不再过多地观察。体内的刀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流转，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刷着四肢百骸，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更加凌厉、更加咄咄逼人，仿佛一柄即将完全出鞘的绝世宝刀，锋芒毕露！他身形再次一动，不再保留，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决绝、更加一往无前、几乎要与空气摩擦出火花的凌厉刀光，不再理会沿途那些相比之下显得“微不足道”的陷阱和妖魔，将自身的速度提升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极致，朝着迷宫那更深、更复杂、气息也更加强大、更加危险的核心区域，疾驰而去！

他的目标，在此刻悄然发生了转变，不再仅仅是抵达终点的启明台。他更要与这些惊才绝艳、来自诸天万界的同辈强者，在这变幻莫测、危机四伏的幻尘仙径之中，争一争那先后，较一较高下！他要让这高高在上的仙界知道，来自下界的刀，同样能淬炼出令日月无光、令星辰失色的绝世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