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春潮
第323章 演戏

燕翊正坐在屋内，眼神温和地朝她看来。他的手边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碗汤药，并几个红艳的果子。

汤药正散发热气，云鸾推断燕翊是刚来不久，心中定了定。

“睡不着觉，就让云岫姑娘带我出去转转。”她有些冷漠地说，“怎么，殿下有什么事非要三更半夜来我房间说吗？”

“殿下？”燕翊咂摸了一下这个称呼，随即又望着她，有些温情地道：“妹妹何必这么见外，你小时候，见了我可是一口一个阿兄的。”

说完又看向云岫，目光变得有些无情，“看来你是将我的话当做耳边风了，谁准许你带她出去的？你当知道我的规矩！”

云岫忍不住看了燕翊一眼，见他眉心隐有怒气，便知他是真的发怒了。

只是她不知道燕翊查到什么，但听他如此呵斥自己，心中又委屈又难受，忍不住肩头轻颤，下跪请罪，“奴婢知错，请殿下责罚。”

燕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半晌，冷笑一声，“既如此，蛊婆！将她带下去严加管——”

“慢着。”云鸾打断了他的话，也令刚刚现身的蛊婆愣了愣。

云鸾走到蛊婆面前，盯着她灰白相间的双眼，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说：“她我用着顺手，以后的生活起居都离不开她，她若是少了一根毫毛，我饶不了你。”

蛊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忍不住以眼神询问燕翊。

燕翊却没看向蛊婆，而是看向云鸾。

半晌后，他道：“罢了，让她回屋思过吧。”

蛊婆又是一愣，忍不住开口：“殿下，您不能——”

“出去。”燕翊道。

知道燕翊要看在这个小妖精的面子上放过云岫，蛊婆不敢再说什么，悻悻地退了出去。

云岫也退了出去，正要离开，却听蛊婆阴阳怪气地道：“小贱人，你最好不要耍花招蒙蔽殿下。”

云岫心中一惊，以为今晚的事被蛊婆发现了，但再一思索，又觉得不大可能，如果被蛊婆抓到她的把柄，定不可能如此草率收场。

思及此，她也毫不畏惧地迎上蛊婆的视线，“我是真心为殿下好，你呢？罔顾殿下心意行事就是对殿下忠心了？”

蛊婆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击云岫，待云岫走远，她才愤愤地啐了一口，低声道：“小贱人，待做成了这件事，老婆子我就是巫教的大祭司了，你懂什么？！”

众人离开后，云鸾不得不独自面对燕翊。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云鸾不知道自己若是踏错了一步会发生什么，于是，她干脆什么都不做，甚至对燕翊的存在视若无睹，径直走去内室，“唰”地一声，拉上了帘子。

燕翊没想到她会这么淡定从容，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样直接耍脾气的云鸾也莫名让他心情好了几分，因为小时候的她就是这么可爱，这么任性。

那时，他们都住在北歧的皇宫里，他因为喜欢她，便总爱欺负她，逗弄她，她生气又打不过他，便会在他去她的宫殿道歉赔罪的时候无视他，而他总要隔着门说好多哄她的话，她才能勉强原谅他。

他也知道这样不好，可不知为何，他就是喜欢这样，喜欢她的情绪中满满的都是自己。

可今时不同往日。

她很快就会彻底忘记沈之珩，成为他的女人。

于是，燕翊端起那碗安神汤，撩开帘子，走进内室。

内室的陈设昨晚已经换了新的，绯红的轻纱下，温软乖巧的美人正坐在榻边，见他进来，嘴一努，转过了身子。

燕翊失笑，将汤碗放下，来到她面前，轻声问：“生气了？来，把安神汤喝了，待会儿好睡一个安稳觉。”

云鸾哼了一声，又转向另外一边，就是不看他。

“深更半夜出去，也不害怕？”

燕翊心中怜爱，耐着性子又道：“那明明是我的侍女，你说要走就要走？”

“怎么？不可以么？”

云鸾没好气地道：“我不过是去甲板上喘口气，你都不许，在你身边还有什么意思。”

“我并无此意，你脚上不还有伤……”

燕翊扶额，等等，她刚才说，在他身边还有什么意思，难道……

他有些惊讶，又有些小小的不真实的欢喜。这个感觉就像在荒芜的山坳中行了许久，终于嗅到了桃花的香气。尽管他不确定她的想法，却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是极害羞的，若要直接问，她定不会承认。

又或者，是这几日用的药，起了作用……

只不过，他向来敏感多疑，也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转变。

“阿兄只是担心你脚上的伤，还疼吗？”

云鸾本就没指望他能相信她，她所做的，不过是让燕翊稍微放下一些戒备之心，好方便她这两日行事。

“不疼了。”云鸾小声道，“你给的药很好，谢谢阿兄。”

云鸾少有这般温柔地同他说话的时刻，燕翊呼吸都放的轻了，恨不得溺毙在她此刻的温柔中。

“妹妹言重了。”燕翊心情舒畅，“今日睡得可好？可有梦见些什么？”

他沉吟道：“比如……”

“比如什么？”云鸾睁着清澈的明眸望着他，有些疑惑。

“没什么。”

燕翊又不想问了，他觉得自己有些着急了，这种药，应当不会这么快见效。

云鸾低下头，摆弄着裙摆上的流苏，她的乌发从肩膀上滑落，露出一截长长的雪白的脖颈，单薄的肩膀好像一双翅膀，柔弱无依，让人忍不住心生呵护，想要将她揉进怀中。

“阿兄。”

就在燕翊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份旖旎的沉默时，云鸾唤了他。

“我不想去南境。”

她的话令燕翊有些惊讶。

“那你要去哪里？”他问。

“我想回北歧。”云鸾依旧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我想父王和母后了。”

少女的声线，软糯带有讨好意味的嗓音，令燕翊有一瞬间的恍惚。他道：“待阿兄拿下了大梁，北歧便归你了，好吗？”

“好。”

云鸾抬起头，冲他甜甜地笑了笑，忽又露出懊恼的眼神，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觉得有些奇怪，我好像不太记得在京城时发生的事情了。”

燕翊的眼神微变，端过安神汤，舀了一勺，道：“你大概是累了，需要休息。夜深了，阿兄先喂你把这安神汤喝了，再不喝就要凉透了。”

“好。”

云鸾说着，乖巧地张开了嘴，就着他递来的勺子，慢慢地将一整碗安神汤喝了个精光。

刚咬了一口果子，云鸾便垂下了睫毛，神情恹恹地道：“阿兄，我困了。”

说罢，竟然连衣裳都不脱，躺在床上，脸朝里，便闭上了眼睛。

燕翊上前去唤她，“妹妹？”

云鸾仿佛困极了，微弱地应了一声。

燕翊知道药起效了，便彻底放下心来，动作轻柔地替她脱掉鞋子，盖上被子后，悄悄地出了舱房。

燕翊离开后，本该熟睡的云鸾立刻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