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春潮
第322章 生机

匕首割断了一缕发丝钉在云鸾身后的舱板上，整个过程极凶险，云鸾却丝毫未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云岫心中讶异，却没表现在脸上，这个女人，果如旁人所说，是个胆大心细、心志坚毅之人。

“抱歉，本想试探一下你，不过你的反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云岫道。

云鸾笑笑，“你这时候来找我，想必是想通了。”

云岫无所谓地笑了笑，“你说的对，我没必要跟你争，也没必要杀你，我只需要把你送走，只要你离开殿下，回到那个人身边，殿下再不情愿也只能放弃。顺便说一句，每日的安神汤，如果可以就不要喝了，喝多了，你就会忘记一些东西。”

云岫来到她面前，看着她脸上渐渐浮起的疑惑，“就当是我给你的诚意。”

说罢，不等云鸾反应，便拉住她的手腕，道：“走，我带你去见两个人，外面的守卫已经被我支开了，小心点，别出声。”

云鸾压下心中关于那安神汤的疑惑，起身便随着云岫出了舱房。

船上有风，昏黄的灯影明明灭灭，云鸾跟在云岫身后下了楼。

云岫回来后倒似变了个人，行事果决了些。但云鸾也无法确定到底这样的她是真正的她还是今日在舱中被她逼问到落泪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她心中并未完全相信云岫，但身处险境，为了逃离，她必须要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她们走了许久才来到船底，云鸾也对这一路上的情形布置有了大致的了解，这艘船不小，足足有三层，最远处的舱房灯火通明，云鸾猜想，那是燕翊住的地方。

船底昏暗潮湿，还有发霉的气味传来，到处都堆放着货物，云鸾跟着云岫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最里间。

她看到了两座囚笼。

“姐姐！”

还未接近囚笼她便听到了阿采的声音。

阿采还活着！

云鸾加快脚步来到囚笼前，看清了满身脏污的阿采。一见到阿采，她的眼睛就酸了，泪水在眼眶中闪烁，紧紧地握住了阿采朝她伸出的手。

“阿采……我以为你……”云鸾声音颤抖，掩饰不住喜悦，“太好了，你还活着！”

“姐姐，别哭，阿采好好的呢，你看，二老爷也在。”

阿采不敢用自己脏污的手去给云鸾擦眼泪，忙让她去看沈阆。

沈阆在躺在囚笼中的简易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血迹斑斑的薄被，他眼睛紧紧地闭着，对云鸾到来的状况一无所知。

“父亲，父亲！”

云鸾轻声朝他唤了两声，可是沈阆没有睁眼，阿采正要解释，便听云岫道：“先生病倒了，我已给他服过药，如今正在昏睡中。”

“父亲得的是什么病？”云鸾问。

“不是什么大病，但拖久了也会危及性命。”云岫道，“对了，我给先生开的药中有一味船上没有，得下船去药铺采购。”

云岫说完就意味深长地看着云鸾，一字一句道：“你得想办法，让殿下命船靠岸。”

云鸾明白了她的意思。

父亲看似病得很重，但并无生命危险。

云岫是打算逼她离开这艘船。

云鸾的声音有点冷，“这两日有暴雨，船在江面停留不得，你完全不必让我父亲受这般的苦楚。”

云岫笑了笑：“暴雨不足以让殿下改变主意。”

说罢，她转身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们要叙旧就快点，我去外面守着。”

云鸾向她道了一声谢，又来到阿采面前。

阿采没有什么大碍，眼神清亮，精神也很稳定，云鸾看见角落里的鸡骨头，知道这许是云岫的照顾，对她刚刚升起的冷意也减淡了不少。

云鸾与阿采一问一答，大致了解了阿采被抓的经过，云鸾说起她的计划，阿采表示赞同。

“姐姐你不必担心我，想做什么就去做，阿采说过，要陪姐姐一辈子，阿采会珍惜自己这条命的。”

阿采说的是真心话。

她落水的时候最后悔的就是没护住姐姐，还是叫她被贼人抓走了，为此，她拼命往这条船行进的方向游，就是希望这些人能发现她，把她一道抓起来，这样她就能同姐姐在一起，如果有事还能有个照应。

可是她没想到，她一被捞上来就关进了这里。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不错，至少她是同姐姐在一起的。

云鸾离开前，阿采在她耳畔低声说：“姐姐，云岫毕竟是南疆人，最好不要全然信任。”

说完，见云鸾看着她，她又补充道：“是二老爷让我传话给你的。”

云鸾点点头，让她放心。

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沈阆，云鸾咬牙转身离开了。

出去后，云岫正在外面等她。云岫也的确有几分本事，巡逻的士兵果然没有往这里来，两人走到甲板上，江面上风很大，将原本头顶堆积的层云吹开了少许，露出点点闪烁的星子。

云岫抬头望着深空，情不自禁地道：“大梁的星河，没有我南疆的璀璨。”

云鸾弯了弯唇，没有做声。

云岫又道：“再过两日就要到镇海津了，过了那，再想回头就难了，你想好脱身的法子了吗？”

云鸾点点头，靠近她耳边将计划和盘托出，但故意模糊了一些小细节。

她当然知道不能全然信任云岫，只不过也想听听云岫的建议。

“你就这点本事吗？”

云岫听到云鸾说让她给她沈阆中的那种毒，不出意外地嘲讽了一句。

“你若觉得不成，可以拿出你的高见。”

云鸾看了她一眼，径直越过她往前走。

云岫有些语塞，确实，她中毒燕翊肯定会想办法让出船靠岸的，但如此以来，她又必须要去把沈阆的毒解了，否则有人报告给燕翊，她也摆脱不了嫌疑。

她又琢磨了下，快步追上云鸾，往她手里塞了个小瓷瓶，有些孩子气地说，“我以为你要用美人计。”

云鸾接过瓶子放入袖口。

美人计她要用，但要用在关键时刻。

很快，她又想起云岫之前说的安神汤中的古怪，便拉住她询问。

云岫看着她，“你有没有察觉到你丢了什么重要的记忆？”

云鸾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忘情。”云岫声音很淡，“殿下要清除你记忆中的某个人。”

不必云岫再多说什么，云鸾就明白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燕翊会对她用这种东西，可是，她并没有觉得……

她刚这么想着，脑海中不知为何便出现一片空白，只记得“沈之珩”这个名字，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来他的容貌了。

她好像置身于一个冰雪世界，记忆中的一切，都随着呼啸的寒风远去了。

云鸾的脸色顿时苍白，云岫道：“放心吧，后面的药不要喝，过几日，你就都能想起来了。”

云鸾无奈，却也知道只得如此。

上了楼，来到云鸾所住的舱房，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便一前一后进了舱房。

云岫刚迈步进去，就愣在了原地，一张脸立刻煞白。

云鸾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摸索着去点屋内的灯，刚把灯罩放下，就听见燕翊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