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春潮
第293章 破釜沉舟

蒋南浔死了，不过不是死在沈之珩的剑下，而是最后在地牢中吞了毒虫死的。

那日沈之珩脱离控制，反手就将那一剑刺入了蒋南浔的身体里，但避开了要害，没有让蒋南浔当场死去。

他体内毒素沉积已久，还需寻找解毒之法，故而打算留他一命，慢慢逼问。

可谁知在撤出梅林的时候，众人又遭遇一起秦王士兵的偷袭，不过，幸好莫沉带人及时出现，替众人解了围。

蒋南浔被关入地牢中，沈之珩亲自去审他，可没想到，最后蒋南浔还是自尽了。

这个冬日仿佛很长，已是初春，窗外仍飘着细细的小雪。

沈之珩醒来时，觉得喉咙有些干痒，正要咳嗽，却看见屏风外，意外映出一抹少女的倩影。

晚夜来香，她坐在火炉旁，身后是微微敞开的轩窗，窗外是苍翠的竹海。

沈之珩默默地坐起来，目光贪恋地在她身上流连，看她的侧脸，看她的发髻，看她拿着药草对照着医书认真思考的模样，他看了许久，才终于忍不住喉咙间的痒意，低头轻声咳嗽起来。

云鸾听见他的动静，连忙放下扇子起身走进内室，伸手将他扶住，“哥哥今日觉得如何？身体有好转吗？”

云鸾听说这几日他总是闭门不出，对待秦朝他们也是极为严苛，她此时的出现，似乎令他有了几分生机，他顺着她的力道靠在枕上，亦目光含笑地望着她，“好多了。”

云鸾递给他一杯温水，在他面前坐下，细细地打量着他。

他消瘦了些，连雪白的寝衣都显得宽松了，整个人都有些苍白，不仅修长的手指苍白，皮肤也更加苍白，透着一丝病态的美感，唇却是嫣红，眼尾也带着淡淡的，不正常的薄红。

他实在好看，长眉薄唇，漆黑的眸只有在望着她的时候，那近乎残酷的冷漠才会淡去，露出常人难见的温情。

“昭昭怎么来了？”他问，“秦朝呢？”

云鸾几日没来，他这么一问倒让她有些扭捏起来。

“秦朝有事出去了。”

她撒了个谎，转身走到屏风外将煎好的药端来放在桌上，又搁了一盘新做的点心，轻声道：“听说闫老又调整了方子，只是这次的方子我看不太懂，似乎都是一些寒凉之物，哥哥用此药，会不会有不适之感？”

沈之珩望着她，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毒是热毒，这些药虽然是寒凉之物，却有压制之效。”

顿了顿，他又道：“如今我体内之毒，解了大概十之八九。”

云鸾点头。

起初，她以为沈之珩解毒还要她的血做药引，便一直等着，可没想到，蒋南浔在临终之前将解毒之法给了沈之珩，更没想到，这这折磨他多年的毒，这么快就解了。

可她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太好了。”云鸾下意识摸了手腕。

沈之珩似乎不想在此事上多说，便转移话题，“对了，还没问你，那日红药说你被巫教蛊婆抓去了，后来又是怎样从她手中逃出来的？”

云鸾回想着当时，“那日，我得知那蒙面少女是大祭司的傀儡，便挑拨蛊婆对那傀儡动手，趁着蛊婆前去查看的时候我趁机逃走了，好在林中到处都是雾气，我钻进雾中，又熟悉地形，蛊婆便寻不着我了。”

“那些都是毒雾，你怎么……”

沈之珩长眉微微一蹙，正要起身去探她的脉搏，就见少女弯唇一笑，梨涡浅浅，露出腕间编成手串的避尘珠，“是啊，还好哥哥先前送了我这个，不仅蛊婆奈何不了我，连那些毒雾我都不用怕了。”

如此一说，沈之珩便放心了，他低低咳嗽了几声，顺手用袖子捂住了唇。

移开袖子时，袖口上赫然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红。

他微微一愣，顺手将手藏入被中，随意道，“你想见祖母吗？我将祖母接来两日陪陪你。”

此处是沈之珩在京郊的另一处秘密据点，仍旧是依山傍水。表面上看是一座普通的农庄，实际别有洞天。

先前那个庄子不能待了，秦王的人手折了大半在那，已然暴露，众人便转移至此，离京更近，有时苏老也会亲自来此见沈之珩。

“祖母？”云鸾的眼睛亮了起来，“祖母他们还好吗？还有小然儿，我可好久都没见着他了。”

沈之珩最喜她这股天真无邪的劲头，闻言亦笑着回答，“祖母在先前的兵乱中受了点伤，不过已经无碍了，两日后，我派人送祖母他们先回扬州避一避风头，你收拾一下东西，后日便一道出发。”

“回扬州？”云鸾显然没想到沈之珩竟然会有这么个安排。

扬州固然安全，可莫沉他们都在这里，甚至燕翊也快要到了，这时候让她离开？

她很想说不去，可是他看着她，“接下来的形势会更加复杂，我可能顾不上许多，祖母和萧瑜，还要托你多加照顾，至于莫沉他们，那是你的人，你愿意如何安排便如何安排。”

想了想，他又从一旁的抽屉中取出一枚沉黑的令牌，“这枚潜龙令给你，潜龙卫中人见此令如见我，有他们一路护送，你此去不必担忧。”

他说话很慢，声音也很轻，云鸾知道，他身子还是虚弱的。

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放弃与秦王争夺那个位置，不仅因为秦王不堪为君王，也为了北歧。

如今朝廷动荡，身处各方势力中心，为了顾全大局，云鸾早已将个人仇恨放下，沈之珩这个时候将祖母和瑜儿交给她，不知为何，竟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

如此一来，云鸾便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她推回那枚潜龙令，“这个我不要。”

“这个必须给你。”沈之珩拉过她的手，将令牌放在她手心，“这一路南下，沿途的许多潜龙卫据点都可为你所用，有它在，我才安心。”

接下来的上京是他同秦王正面交锋的战场，成王败寇，生死由命，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云鸾只好接过令牌。

一时间，窗外风过林海，涛声阵阵，两人竟有些相对无言。

沈之珩望着她，见她脸颊肌肤虽饱满白皙，下颌却瘦削了许多。

若不是蒋南浔的话提醒了他，他可能还要被蒙在鼓里。

原来先前他喝下去的药，所谓的药引，用的便是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