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春潮
第292章 跪下

此话一出，秦朝和红药等人首先绷不住了。

“你欺人太甚！”

“师祖不可，他不会有那么好心的……”

闫春华自然知道他没有那么好心。

其实那株救命草药，是师父留下的唯一遗物。

师父临终前，因不喜蒋南浔性情偏激，曾私下嘱托闫春华将此物用在“仁心”之人身上。

萧元徽是他的挚友，两人年龄相仿，性情相投，又是一国君主，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明君。

闫春华很早便想着，将这株药草留下，以备不时之需。

可没想到，这不时之需这么快就来了。

有一日，萧元徽送来一个孩子，那孩子面目清秀，浑身青紫，中了剧毒。

他吩咐闫春华，务必要将这个孩子救活。

闫春华不解，萧元徽却道，这个孩子，如果救得活，以后便是大梁的下一任君主。

他这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清河王欲谋害帝王，幸亏这孩子以身试毒。

他一口应承下来，保证一定将人救活。

可没想到，命运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因他这个选择，葬送了好友的王朝与性命。

如今，难题又摆在了他的眼前。

闫春华想，当年他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想过以后可能会同师弟反目成仇，可这样的情景他早就预见过，不是吗？

如今又为何犹豫不决？

珩儿的命，是他亲手批的。

他是帝王之命，本不该就此陨落，何况，那应劫之星也来到了他的身边，一切都在往正轨上走。

他会成为富有四海的帝王，他会平定叛军，统一大梁，让百姓们不再受战乱之苦。

只要他能活下来。

否则，大梁落在了秦王的手里，最终只能沦为北狄和南蛮的后花园。

他突然开口，“好，我跪，我跪下来求你。”

闫春华撩起衣袍，痛痛快快地跪了下来。

“师祖！”

“闫老……”

众人都吃了一惊。

蒋南浔的笑也凝固在唇角。

闫春华腰板挺直地跪在地上，目光淡漠地看向蒋南浔，“师弟，师兄求你了，给珩儿解毒吧！”

闫春华方才认真地想过了。

他看破天命，本就不是长寿之人，不久之前又中了蒋南浔的傀儡针，以后活着也是活死人一个，又何必在乎这张老脸呢？

若是蒋南浔真的给珩儿解了毒，他死后下了黄泉，也能有脸去见两位挚友。

蒋南浔神色不明地看着闫春华，再次勾起唇角，“师兄，你方才怕是没听清楚，我说的是，要你像狗一样爬到我的脚下，来求我。”

秦朝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怪物，变态，生孩子没屁眼的丑东西，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告诉你……”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便被红药捂住了嘴。

沉默在两拨对峙的人马之间蔓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头顶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铺满了厚厚的铅云，片片雪花稀稀拉拉地落了下来，一场大雪蓄势待发。

闫春华仰头看了看，无所谓地笑了笑，“不就是爬吗？谁没爬过？”

接着又看向蒋南浔，笑眯眯的，“对吧？你小时候也爬过呢！”

蒋南浔冷冷道：“师兄还是一如既往地乐观。”

“多谢师弟夸奖。”闫春华哈哈一笑。

他没有再看蒋南浔，目光低垂，落在眼前肮脏的雪泥上，然后，他俯下身，用双手支撑住身体，开始向前爬。

他爬的很慢，身体仿佛不听使唤，需要他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挪动。

闫春华知道，是傀儡针生效了。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笑嘻嘻的，仿佛在地上爬行，像是穿衣吃饭一样简单。

潜龙卫们眼圈都湿了。

闫春华终于爬到了蒋南浔的脚下。

“求……”

闫春华收起了笑容，声音干涩沙哑，却仍带了傲气，“……师弟，救我徒儿。”

蒋南浔垂眸看着他，脸上快意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

他看到闫春华那彻底放弃尊严、只为他人求一线生机的眼神，心中预想的复仇快感竟未出现，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空虚与暴戾。

他忽然觉得，让这样一个闫春华活着，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蒋南浔脸上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化为杀意。

“杀了他。”

他对被控制的沈之珩发出了命令。

“你敢！”秦朝率先出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之珩的剑更快，顷刻间，他便已逼近闫春华的眼前。

闫春华眼看着躲不过，正要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纤细的身影突然从林中奔出，双臂张开，挡在了闫春华面前。

“哥哥！”

女子的声音娇柔悦耳，如一阵春风般拂过众人的心头。

闫春华看清了挡在他身前的少女，竟是早就该离开此地的云鸾。

她似赶了很急的路，慢慢喘着气，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沈之珩，又唤了一声，“大哥哥！”

沈之珩的剑停在了她面前。

“哥哥，我是阿鸾，我是昭昭，你看看我，你还记得我吗？”

云鸾紧紧盯着他，他仍是那身黑衣，黑衣里面是白色的里衣，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整个人都是苍白的，像极了易碎的冰透琉璃，更像是到了……强弩之末。

“不要被他控制，不要再伤害大家了，哥哥，你醒醒……”

她的眼泪快要掉下来了。

沈之珩认真地看着她，看进了她的眼中。

那在天光下呈琥珀色的眸中，似喜似悲，盈满了难以言说的情绪。

浅红的上衣，烟绿的裙摆，阴沉的天幕，肆无忌惮的狂风。

以及片片飘落的雪花。

像极了那日，雁门关的大雪。

蒋南浔大笑，笑声愈发残暴，“本座可是最喜欢看你们一个个瞻前顾后，渴望又胆怯的懦弱模样了，动手！”

他对沈之珩发号施令，“既然有人挡路，那就把挡路的人一起杀……”

可是，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银色的剑刃便穿透了他的胸口。

他这才发觉，原本该杀了燕昭的人，却将剑刺进了他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