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纳之地
第257章 新年
酒保。
他身后,是二十万八千人。
传火者战团。
再后面,是二十万一千人。
传死者战团。
再后面,是二十万人。
落刀战团。
再后面,是二十一万八千人。
审判者战团。
八十六万人。
八十六万!
顾严山站在断墙上,看着那片钢铁洪流,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战旗,看着那个巨大的、刻满名字的身影。
他忽然蹲下来。
蹲在断墙后面,抱着头。
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但克里斯蒂亚夫知道,他在哭。
打了三个月,死了十几万人,他都没哭。
现在他哭了。
克里斯蒂亚夫没有看他。
他也在看那片军队。
看着那些战旗,那些士兵,那个巨大的身影。
他的手也在抖。
但他没有蹲下来。
他只是站着。
站着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来了。”他说。
“终于来了。”
酒保走到断墙前,停下。
三米高的装甲,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顾严山。
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
“顾严山。” 他的声音从装甲里传出来,沙哑,低沉,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顾严山抬起头。
满脸都是泪。
“酒保……”
“辛苦了。” 酒保说。
顾严山站起来。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不辛苦。”他说,“活着就好。”
酒保点点头。
他转身,看着北方那片灯火。
那里,科伦的营地还在。
三十八万人,还剩多少?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攻守易形了。
“传令,” 他说,“全军休整一晚。明天天亮,开始反攻。”
身后,八十六万人,齐声吼道:
“是!”
声音震天动地。
顾严山站在那儿,听着那声音,看着那些战旗,看着那个巨大的、刻满名字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想起那二百个逃兵。
想起那些死在战壕里的人。
想起老郑,想起小林,想起阿城,想起阿宽。
他轻声说:
“兄弟们,看见了没?”
“咱们没白死。”
“支援来了。”
风吹过来,很凉。
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深夜,战地医院——真正的医院,是支援部队带来的帐篷和药品。
小林躺在病床上,看着帐篷顶。
他的腿没了,但他还活着。
旁边躺着一个刚送来的伤兵,很年轻,二十出头。
年轻伤兵问他:“哥,你是神中射的?”
小林点点头。
“神中射厉害啊!我听说了,你们一枪一个,打死了好几万!”
小林笑了。
笑得很轻。
“厉害什么,”他说,“十三万人,打到剩三万八。”
年轻伤兵愣住了。
小林继续说:
“但咱们活下来了。”
“等养好伤,还能回去。”
“接着打。”
年轻伤兵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敬佩。
“哥,你真厉害。”
小林摇摇头。
“不是我厉害。”
“是那些死了的人厉害。”
“他们替我挡了子弹。”
“我才能躺在这儿。”
年轻伤兵沉默了。
小林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远处隐隐约约的歌声。
是那些支援部队在唱歌。
唱的是战歌。
很响。
很亮。
他听着那歌声,慢慢睡着了。
凌晨两点,顾严山坐在一堆篝火旁。
篝火是支援部队带来的木柴点的。三个月来,第一次能点篝火。
他身边坐着克里斯蒂亚夫,酒保,还有另外几个指挥官——传火者的,传死者的,落刀的,审判者的。
酒保摘下了头盔,放在旁边。
那张脸,顾严山第一次见。
很普通的一张脸,四十多岁,脸上有几道疤,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
但他的眼睛很亮。
很红。
那红光,不是普通的红。
是机械义眼的光。
顾严山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酒保,你在哪儿打了多久?”
酒保看着他。
“三个月。” 他说,“在别的地方。”
“你们这边,是最难打的。”
顾严山点点头。
“死的人多。”
“我知道。” 酒保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顾严山。
是一包烟。
新的,没拆封。
“给。” 他说。
顾严山接过那包烟,看了很久。
然后他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三个月了。
终于可以抽了。
他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在肺里转了一圈,慢慢吐出来。
他靠在断墙上,看着夜空。
星星很多。
很亮。
他忽然笑了。
“老克。”
“嗯?”
“明年这时候,咱们在哪儿?”
克里斯蒂亚夫想了想。
“不知道。”
“但肯定比这儿好。”
顾严山点点头。
“对。肯定比这儿好。”
他们看着星星。
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歌声。
抽着烟。
活着。
(第六卷·繁星之下·第八章 完)
《卡莫纳之地》 第257章 新年 精彩章节在线阅读。本章共计 7433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