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纳之地
第250章 生日与血信号
他想了想,然后写下:
【张司长亲启:
若您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不在。
三件事需您知晓:
一、阿特琉斯还活着,在南方锈蚀峡谷附近。我随博雷罗去寻他。
二、焦土之事非虚。十万遗民,闭目幽人,皆在。诗集为证。
三、共和国脊柱,确有匕首长入。持匕者,在高层。
我一生记录历史,不求改变什么,只求真实留下。若此行不归,请将我的笔记整理出版,不必删改。
另:今日是我五十九岁生日。若我死,不必立碑,撒骨灰于焦土即可。
——墨文,新历11年3月7日晨】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整理东西:诗集,笔,几页稿纸,还有那件旧袍。
最后,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妻子的照片,背面有那行字:“愿你我如日月,虽不相见,光轨永恒。”
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心收好。
电子钟显示:10:17。
该出发了。
时间:下午二时。
无名村庄。
阿特琉斯在噩梦中惊醒。
梦里,整个村子在燃烧,人们在火中奔跑,惨叫。一个黑影站在村口,手里拿着刀,刀尖滴血。
他坐起身,伤口还在疼,但高烧退了。陈老倌坐在炕边,正在削土豆。
“醒了?”陈老倌说,“你睡了四个钟头。老吴头的草药管用。”
阿特琉斯点头,看向窗外。天色阴沉,要下雨。
“村里有异常吗?”他问。
“异常?”陈老倌想了想,“早上来了个货郎,卖针线盐巴。中午有几个外村人路过,说是去矿上找活。怎么了?”
“没事。”阿特琉斯说,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摸出发信器。指示灯还在闪,但频率变了——从稳定的闪烁,变成了急促的连闪。
这意味着什么?信号被接收了?还是……被追踪了?
他不知道。这是旧帝国时期的装备,说明书早就丢了,很多功能他只能猜。
屋外传来狗叫声。先是村头的一只,然后全村的狗都叫起来,此起彼伏,像拉警报。
陈老倌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破布帘子往外看。
“咋了?”阿特琉斯问。
“不知道。”陈老倌说,“狗都冲着西边叫。西边是进村的路。”
阿特琉斯挣扎着下炕,走到窗边。透过缝隙,他看见村西头的老槐树下,站着几个人。
五个,或者六个。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他们站在树下,一动不动,像几根木桩。
狗叫得更凶了。有村民走出家门,朝那边张望。
“是外村人?”陈老倌嘀咕,“看着不像好人。”
阿特琉斯的心脏猛跳。他认出了那种站姿——受过训练的人,才会有那种紧绷而松弛的平衡感。不是村民,不是流寇,是……专业人士。
“陈伯,”他压低声音,“有没有后门?”
“有,通后院。”
“带上粮食和水,从后门走,进山。”
陈老倌一愣:“啥?”
“那些人是冲我来的。”阿特琉斯说,“你们快走,别管我。”
“那你——”
“我有办法。”阿特琉斯推他,“快!”
陈老倌犹豫了两秒,然后抓起墙角的布袋,往里面塞了几个土豆,一块咸肉,一个水壶。他打开后门,又回头:“一起走!”
“我受伤,拖累你们。”阿特琉斯摇头,“走!”
陈老倌咬咬牙,钻出后门,消失在屋后的小路。
阿特琉斯关上门,插上门栓。他拿起那把生锈的匕首,握紧,然后走到前窗,继续观察。
槐树下的人动了。他们分散开,两个人朝村子东头走,两个人朝西头,中间那个径直走向陈老倌的屋子。
步伐很稳,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
村民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躲回屋里,关门关窗。狗叫声渐渐停了,变成压抑的呜咽。
雨开始下。细密的雨丝,把村子罩在一层灰蒙蒙的纱里。
中间那个人走到屋前,停住。他抬起头——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没表情,眼神像死鱼。
他敲门。
咚,咚,咚。
三下,很均匀。
阿特琉斯没出声。
门外的人等了几秒,然后说:“阿特琉斯总参谋长,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开门,谈谈。”
声音很平,没有感情。
阿特琉斯还是不说话。
门外的人叹了口气。然后,他抬起脚,踹门。
“砰!”
老旧的木门震颤,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二脚。
“砰!”
门栓断裂。
门开了。
男人走进来,雨水从他肩上滑落。他看见阿特琉斯,看见他手里的匕首,笑了。
“总参谋长,”他说,“放下武器,跟我们走。我们保证不伤害村民。”
“你们是谁的人?”阿特琉斯问。
“这不重要。”
“重要。”阿特琉斯说,“死也要知道死在谁手里。”
男人摇头:“你不会死。上面要活的。”
“上面是谁?”
男人不回答了。他向前走。
阿特琉斯举起匕首。
但就在这一刻,屋外传来惨叫。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混在一起,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阿特琉斯脸色大变,冲向门口。
男人拦住他。
阿特琉斯挥刀,男人侧身躲过,一拳打在他伤口上。剧痛让阿特琉斯跪倒在地,匕首脱手。
男人踩住匕首,然后抓起阿特琉斯的衣领,把他拖到窗边。
“看看,”他说,“这就是反抗的代价。”
阿特琉斯看向窗外。
雨中的村子,已经变成地狱。
另外四个人正在屠杀。他们手里拿着刀,不是枪——大概是怕枪声传得太远。刀很快,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一个老人跑出屋子,被追上,刀从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求饶,刀落下,母子两人倒在血泊里。
狗在狂吠,被一脚踢死。
血混着雨水,在泥地上流淌,汇成一道道红色的小溪。
阿特琉斯浑身发抖。他想冲出去,但男人死死按住他。
“为什么……”他嘶声问,“他们只是平民……为什么……”
“因为目击者必须清除。”男人平静地说,“这是规矩。”
“谁的规矩?!”
男人不回答。他看着窗外,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屠杀持续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村子安静了。只有雨声,和偶尔的呻吟——还没死透的人,在血泊里抽搐。
四个杀人者回到屋前,身上溅满血。他们对男人点头。
“清理完毕。”
“检查一遍,不留活口。”
“是。”
他们分散开,挨家挨户检查,补刀。
阿特琉斯闭上眼睛。泪水流出来,混着雨水。
他想起陈老倌,想起老吴头,想起那些给他水喝、给他饭吃的村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收留了一个受伤的陌生人。
然后,因为这份善意,死了。
全死了。
男人的通讯器响了。他接通,听了几秒,然后说:“明白。我们马上撤离。”
他挂断通讯,看向阿特琉斯:“总参谋长,该走了。”
阿特琉斯睁开眼,眼里是血丝。
“我会杀了你。”他声音嘶哑,“我发誓,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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