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第342章 水师难竟

锯木头的锯得更快了,刨木板的刨得更用力了,钉船板的锤子敲得更响了。

叮叮当当的声音混成一片,在江面上回荡。

一个老船匠蹲在一艘艨艟的船头,正用凿子修整船板的接缝。

他抬起头,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低声对身旁的年轻徒弟道:

“裴府君这都一个多月没回城了,天天在这儿盯着,身子骨怎么吃得消?你看他那脸色,蜡黄蜡黄的,咳得那么厉害,还硬撑着。”

那年轻徒弟手里攥着一把刨子,正用力刨着一块船板,刨花卷起来落在脚边,堆了一地。他头也不抬,只低声道:

“可不是么。又不是咱们技艺不精,造不得船,实在是这几年来梓潼、巴西等郡几遭战乱,好木材都被官府或叛军给砍光了,而到远处山林去伐木,可不就得耽误事嘛……还有,徒儿前几日听郡衙的吏员说,府君染了风寒,烧了好几日,郎中让他回城歇着,他都不肯,说战船造不完,他睡不安稳。这不,烧还没退就又来了。”

老船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低下头,继续修整船板的接缝。

凿子一下一下地凿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裴元略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那一艘艘正在建造的战船,心中那股焦急像火烧一样。

他记得清清楚楚,天王给他的期限一年之内,造出斗舰一百艘、艨艟两百艘、楼船五艘。

可如今一年之期已过,斗舰只造了六十余艘,艨艟只造了百余艘,楼船更是只造了两艘,连预定的一半都没到。

他想起前些时日从荆州传来的消息,天王已亲率大军东下,阳平公更是督诸军攻下了寿春,襄阳那边也正在与桓冲对峙。

战事已全面展开,可他的水师却迟迟未能成军。

若因为他的缘故,不能实现水师东下、夹击荆州的战略目标,他裴元略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王?

他越想越急,胸口那股闷气便堵得越发厉害,又咳了起来。

这一回咳得比方才更凶,弯着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捂着嘴,咳得整张脸都涨成了紫红色。

他感觉到喉咙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来,连忙用袖子捂住,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他直起身,擦了擦嘴角,袖子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将袖子卷了卷,遮住那道痕迹。

就在此时,高台下的台阶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裴元略转过头,看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正沿着台阶走上来。

那年轻人穿着一件两裆皮甲,头戴武冠,冠上插着黑色的鹖尾。

他生得面庞清秀,眉目舒展,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温润,又有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颌下光溜溜的,尚没有蓄须,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忧虑。

正是姚苌帐下的一名年轻部将,受姚苌之命前来联络。

他快步走到高台上,向裴元略叉手行礼,动作恭谨而从容。

“裴府君。”

裴元略转过身来,见来人面生,上下打量了一眼,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地问道:

“你是何人?从何处来?”

那年轻人直起身,叉手道:

“晚辈受龙骧将军姚公之命,前来拜见府君。姚公已击退晋将黄统,涪城无忧。姚公让晚辈前来梓潼,一来是向府君报个平安,二来也是看看府君这边战船建造得如何了。姚公说,王师已大举东下,水师若能早日成军,便可顺流而下,夺占巴东,进而与荆州、淮南的友军遥相呼应,届时吴人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裴元略听了,点了点头,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露出欣慰,却又很快被焦虑取代。

他转过身,望着高台下那些正在建造的战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江风中飘散开来,带着说不出的沉重。

“黄统退了便好,退了便好。涪城是蜀中门户,若涪城有失,晋军便可长驱直入,隔断益州与梁州的联系。姚将军能守住涪城,实乃大功一件。”

他说着,又咳了几声,咳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用袖子捂住嘴,好一会儿才止住,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那年轻部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疲惫,又有倔强:

“至于战船,唉……我奉天王命,督造战船,如今王师已然大出,所造舟舸,却未及其半,老夫实是汗颜。”

他说这话时,声音发颤,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愧疚。

那年轻部将凝视着裴元略那张蜡黄的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在涪城时便听说裴元略为了督造战船,一个多月没回郡衙,吃住都在船坞,每日天不亮便起来,一直忙到深夜才歇。

染了风寒也不肯歇,烧得厉害时就喝一碗姜汤顶着,烧退了一点又爬起来继续盯着。

郡中的佐吏劝他回去歇息,他也不肯,说战船造不完,他睡不安稳。

“府君。”

年轻部将上前一步,叉手道,声音里带着恳切:

“晚辈知您心忧国事,可纵然如此,还是以保养身体为重。”

他顿了顿,看着裴元略那张蜡黄的脸,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您若有何闪失,陛下所赖何人?蜀中水师,全靠府君一人操持。您若倒下了,这些战船谁来督造?那些船匠谁来调度?府君,您便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也该保重身子才是。”

裴元略听罢,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那年轻部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动,却又很快被更深沉的焦虑压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那年轻部将的肩膀,那手粗糙得像砂纸,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木屑和油污。

“足下好意,老夫心领了。只是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他说着,转过身,望着高台下那片忙碌的船坞,望着那些正在建造的战船,望着那些蹲在船身上敲敲打打的船匠,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

“老夫失期未能成师,已是有负圣望。你再看那些船匠,每日天不亮便起来,一直干到天黑才歇,他们都不曾喊累,我裴元略又有什么资格喊累?便是死,也要死在这船坞里,不能死在病榻上。”

他说完,又咳了几声,咳得弯了腰,用袖子捂住嘴。

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擦了擦嘴角,袖子上又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将袖子卷了卷,遮住那道痕迹,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那年轻部将,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露出不容商量的神情:

“足下赶紧返回涪城,协助姚将军守城,方是正务。造船之事,有老夫在这里盯着,你不用担心。回去告诉姚将军,就说裴某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把水师早日建成,不教天王失望。”

那年轻部将站在那里,看着裴元略那张蜡黄的脸,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倔强的眼睛,心中那股说不清的滋味翻涌着。

《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第342章 水师难竟 精彩章节在线阅读。本章共计 7985 字。

热门小说
1 星海 心灵 双眼 我把 始于 校长 沉稳 保安 无助 退婚 考前 有可能 班长 全村 显示所有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