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526章 沐家旧事
嫩哲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一滴眼泪沿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她连忙抬手擦掉,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臣妾……臣妾谢陛下。”
赖陆没有松开托着她下巴的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朕给你讲个故事吧。”
嫩哲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这个故事,朕本来不想讲的。但朕觉得,你应该知道。”赖陆松开手,转过身,重新望向太液池对岸的夜色,缓缓开口,“明朝有一个沐家,世代镇守云南,从沐英开始,传了近两百年。嘉靖年间,沐家出了一个事,闹得很大。”
嫩哲静静地站在他身侧,认真地听着。
“当时的黔国公沐朝辅,死得早,留下一个年幼的儿子沐融,由弟弟沐朝弼暂代镇守之职。按照规矩,爵位应该由沐融继承,沐朝弼只是暂代。但沐朝弼不想交权。他想要那个爵位,想要云南的兵权,想要沐家的一切。”
“那……他怎么办了?”嫩哲问。
“他等了一年。沐融六岁那年,突然病死了。”赖陆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沐朝辅的遗孀陈氏,请求让次子沐巩袭爵。朝廷准了,但依然由沐朝弼监护。结果第二年,沐巩也死了。两年之内,两个侄子接连暴亡。”
嫩哲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是……是他杀的?”
“所有人都这么怀疑,但没有铁证。”赖陆说,“陈氏上疏指控沐朝弼‘暗害亲侄’,朝廷派人去查。一查,查出了更多的事——沐朝弼不仅涉嫌毒杀亲侄,还与他嫂子陈氏发生了不正当关系,生下了一个儿子。他还私占军田,蓄养死士,伪造证据,贿赂官员,把云南搞得乌烟瘴气。”
嫩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赖陆:“他……他杀了两个侄子,奸污了嫂子,朝廷还不管?”
“管了。”赖陆说,“朝廷派人查勘,查了两年,证据确凿。然后朝廷做出了判决——沐朝弼袭爵黔国公,继续镇守云南。”
嫩哲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因为云南离不开他。”赖陆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他镇守云南多年,土司只认他,换了别人镇不住。朝廷权衡再三,觉得边疆的稳定,比一个家族的伦理更重要。所以沐朝弼杀了两个侄子,奸污了嫂子,私占军田,蓄养死士——所有这些罪,都被一笔勾销了。他安安稳稳地当了十几年的黔国公,直到万历年间才被清算。”
嫩哲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不敢相信,明朝的勋贵,竟然会是这个样子的。她一直以为,明朝的官员和勋贵,都是讲礼法、讲规矩的。她以为只有女真人才会有那些“化外之民”的习俗。但现在她知道了——明朝的勋贵,为了权力,同样可以做得出比收继更不堪的事。不,不是同样——是更加不堪。至少女真人的收继,是为了让孤儿寡母活下去。而沐朝弼做的那些事,纯粹是为了权力。
“还有更早的。”赖陆继续说道,“宣德年间,沐朝弼的先祖沐晟,也被弹劾过‘强娶寡嫂’。但那一次没有涉及争爵,朝廷只是斥责了几句,没有严惩。”
嫩哲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赖陆:“怎么……怎么全是沐家?”
赖陆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嫩哲那张在宫灯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猜猜吧。”
嫩哲愣住了。她看着赖陆,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但赖陆的脸上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疲惫。
“臣妾……臣妾不知道。”她低声说。
赖陆没有解释。他转身,沿着长廊继续向前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嫩哲说了一句:“朕散散步,一会儿去你那里歇着。”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身影渐渐融入了长廊深处的阴影中。
嫩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良久没有动。她不知道赖陆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真的累了想去她那里歇着,还是有什么事要跟她说。她只知道,赖陆刚才给她讲的那个故事,让她对这个她生活了多年的帝国,有了一种全新的、陌生的认识。
赖陆沿着西苑的长廊走了一圈,又绕过了太液池的南岸,最终在澄瑞亭前停下了脚步。
他在亭前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望着池水中倒映的星光和宫灯的残影,沉默着。夜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荷叶和泥土的气息,微凉。他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推开了澄瑞亭的殿门。
殿内点着几盏灯,光线柔和。嫩哲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一碗粥,正在慢慢地吃着。看到赖陆进来,她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欠身行礼:“陛下。”
赖陆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他走到桌边,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一碟酱菜,一碟熏鱼,一碗白粥,简单得不像一个侧室该有的夜宵。
“怎么就吃这些?”赖陆问。
嫩哲低下头,轻声说:“臣妾……没什么胃口。”
赖陆没有追问。他知道嫩哲还在想刚才那个故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用一种闲聊的语气问道:“知道为什么只有沐家会犯这种案子了吗?”
嫩哲抬起头,看着赖陆。她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臣妾出身辽东,不通经典,不懂其中的道理。”
赖陆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触动——不通经典,不懂道理。是啊,嫩哲不懂那些繁复的服制、名分、尊卑观念。她只知道,人活着,就要吃饭;家族要延续,就要有人。女真人的收继习俗,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的——兄长死了,弟弟照顾嫂子和侄子,有什么不对?为什么要被斥为“禽兽之行”?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啊,”他缓缓说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沐家若是久居中原这花花世界,不用经历边塞之苦,自然不用如此。百姓也是同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嫩哲静静地坐在桌边,没有打扰他。她看着赖陆的背影,看着他提起笔,在纸上快速地写着什么。她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但她知道,他一定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赖陆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看着纸上的文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吹了吹纸面上的墨迹,将纸折好,收入袖中。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在嫩哲对面坐下。
“粥还热吗?”他问。
嫩哲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还热着。臣妾去给陛下盛一碗。”
“不用。”赖陆说,伸手端起她那碗还剩一半的粥,就着她用过的勺子,喝了一口。
嫩哲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赖陆放下碗,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朕刚才写了一道旨意。明天,就会发到内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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