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273章 信笺与棋局(中)

“是,是。”许仪后点头,脸上浮起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老朽知道。四郎这些年做的事,老朽虽在九州,也听得一二——助赖陆公击溃江户湾百鬼众,助里见义康擒杀向井正纲、破骏河湾水军,独自周旋协调,让羽柴军前锋登陆和泉国、奇袭岸和田山城,封锁大阪湾逼降丰臣残部……”

他一桩桩数来,如数家珍:

“桩桩件件,虽不及赖陆公只手擎天,可也足够配享一国,做个十万石、二十万石的大名了。小老儿斗胆问一句——”

老医者直视郑士表的眼睛:

“为何彼时,你坚辞不受?”

茶室里静得可怕。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像是两尊对峙的鬼神。

许久,郑士表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徐老又何必……明知故问。”

“老朽不知。”许仪后摇头,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油纸小包,放在两人之间的榻榻米上。纸包摊开,里面是雪白的粉末,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死亡的光泽。

“这是砒霜,二钱,足够送一个人上路。”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四郎,老朽只问你一件事。你若是说准了,老朽便用这包药,给自己一个痛快。从此眼不见为净,也省得夜夜噩梦,梦到金陵城破,故土成焦。”

郑士表盯着那包砒霜,喉结滚动。

“我是来劝您收手的。”他重复,声音里终于透出疲惫,“别问征伐券了,这涉及国本。我能说的,早已和您、和您背后那些人说尽了。再多,便是要我郑四郎的命。”

“老朽不问征伐券了。”

许仪后忽然说。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件东西——一张卷成细筒的薄纸,边缘有火漆烧熔的痕迹。他将纸筒放在砒霜旁边,然后,用那双行医四十载、救过无数人性命也下过无数帖药的手,缓缓将其展开。

纸上字迹细密,是飞鸽传书特有的、仓促而扭曲的笔迹。

郑士表的目光落在纸上。

只一眼。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那是从北京来的密报。上面写着他半个时辰前刚在本丸书院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东西——建州女真,努尔哈赤之弟舒尔哈齐,派使者何合礼献辽东朝鲜边境舆图;建州卫有意以辽东战马,交换日本铁炮;结城秀康在信中详列两种马匹优劣,力主促成交易……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郑士表的眼睛。

“四郎。”许仪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苍老,却带着某种不容回避的力道,“老朽只问这一件——”

他枯瘦的手指,点在“建州女真欲以战马易铁炮”那行字上:

“此事,是真是假?”

烛火爆开一个灯花。

郑士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将他半边脸照得惨白,另外半边埋在阴影里。他想起半个时辰前,在本丸书院,羽柴赖陆将那封桑皮纸信笺递给他看时,脸上那种似有若无的、玩味的笑意。

他想起赖陆问:“郑先生觉得,辽东的马,比之日本本土马如何?”

他想起自己当时如何斟酌字句,如何说“辽东马雄健,宜平原驰骋;日本马灵巧,适山地辗转,各有所长”。

他想起赖陆听罢,只是笑了笑,将信纸收回怀中,说:“是啊,各有所长。所以若能兼得,岂不美哉?”

郑世表猛然回过神来,此时茶室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郑士表的肩上,让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那纸上的字,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能背出每一个转折笔画背后,结城秀康那混合着武人刚劲与养子时期被迫习得的汉学修养的特殊笔意。可这熟悉的字迹,此刻却像淬了毒的针,刺得他眼睛生疼。

许仪后枯瘦的手指就点在那行字上,一动不动,像生了根。他的目光浑浊,却又奇异地亮,亮得让郑士表想起博多雨夜里那双濒死狼崽的眼睛。

“此事,是真是假?”

问话很轻,落在郑士表耳中却如惊雷。

他该怎么答?

说不知道?他郑四郎如今是关白的“叔父”,是协调大军登陆、封锁大阪湾、在羽柴家核心圈子里有一席之地的人。他“不知道”这三个字,在许仪后听来,便是最确凿的“知道”。

说假?那如何解释何合礼确实在吉田城觐见了当时还是羽柴中纳言的赖陆公?那场会面,他虽然不在现场,但事后从景辙玄苏、从池田家重臣讳莫如深的只言片语里,也拼凑出大概。地图是真的,女真使者的恭敬也是真的。这“假”字,他说不出口。

说是真?那便是坐实了“背弃森公”,坐实了“资敌”,坐实了许仪后梦里那片血海,和他父亲灵位前那永远无法平息的、名为“不忠不孝”的煎熬。更重要的是,他一旦说出这个“真”字,无论交易细节如何,无论是否成行,他与许仪后之间那点最后摇摇欲坠的、基于故国血脉的联系,将彻底崩断。许仪后会做什么?他背后的那些人会做什么?他不敢想。

“许老,”郑士表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砾在磨,“您……不懂兵事。兵者,诡道也。战场之上,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岂能因一封信、几句话,就妄下断言?结城越前守在信中提及辽东马,或许是惑敌之计,或许是另有筹谋,或许只是……只是寻常的兵备比较。这信中言语,与前线真实军情,相隔何止千里?岂可捕风捉影?”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恳切,像一个后辈在规劝走入歧途的长者。他搬出了“兵事复杂”的大旗,这是最安全的盾牌。

许仪后静静听着,脸上那悲悯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等郑士表说完,他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仿佛表示理解。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了郑士表辛苦维持的镇定:

“四郎说得有理,兵事诡谲,老朽一介郎中,确实不懂。”

他顿了顿,手指依旧点在那行字上,指腹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可老朽行医半生,只明白一个最浅显的道理——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

他抬起眼,浑浊的目光直直刺入郑士表眼底:

“你只说信中言语或许不实。那老朽问你,那建州女真的使者何合礼,去年是不是真的渡海来了?是不是真的进了三河吉田城?是不是真的,将辽东、朝鲜的山川险要,绘成了舆图,献给了当时尚是羽柴中纳言的赖陆公?”

每一个“是不是”,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郑士表心上。他无法否认。这些都是事实,是许多人都知道,或至少隐约听说过的事实。在名护屋,在这权力与信息的漩涡中心,没有绝对的秘密。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273章 信笺与棋局(中) 精彩章节在线阅读。本章共计 7671 字。

热门小说
我被 十年 经营 恋爱 何雨 闺蜜 排队 我一 航路 创造 带着 俘虏 不要脸 军阀 显示所有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