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8章 查拉特之死·查拉特如是说:论骆驼、狮子的绳索
“只有你。”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低下来了,但更重了。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头埋进他的胸口,把脸贴在他的心脏上方。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皮肤上轻轻扫过。
他用四百年的孤独履行了诺言。
四百年,他没有再碰过任何人。
不是没有机会,不是没有遇到过对他示好的人。
那些人都很好,有的甚至很像她——紫色的头发,亮晶晶的眼睛,笑起来嘴角会翘到一个特定的角度。
但他没有。
因为他说过“只有你”。
那句话是他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把那句话刻进了骨头里,每一次心跳都会碰到它,每一次呼吸都会擦过它。
他用了四百年,把“只有你”三个字从一句情话变成了一道枷锁,再从那道枷锁变成了一座坟墓。
他把自己的心埋在那座坟墓里,每年忌日去扫墓的时候,会顺便看一看那座坟。
坟头的草长得很高了,他没有去割。
让它们长吧。
可这坚守本身,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背叛?
这个问题是他后来才想到的。
大概是在第二百年的某个夜晚,他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还没有签署的死亡协议。
窗外下着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无数碎片。
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说“我希望还能有另一个女孩陪着你”,他说“不可能”。
他以为他是在忠诚,是在坚守,是在用一生的孤独来证明他的爱。
但如果她真的希望他快乐,真的希望他“不那么冷”,那他这四百年的孤独,是不是恰恰违背了她的愿望?
她在地底下,看着他一个人过了四百年,看着他冷,看着他孤单,看着他每天每夜都在想她。
她会开心吗?
她会觉得“他真爱我”吗?
还是她会心疼,会难过?
会想要从坟墓里爬出来,摇晃着他的肩膀说“你这个傻子,我让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这样活着”?
他不知道答案。
他想了二百年,还是没想通。
他只知道,他做不到。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他试过。
在某一个时刻,大概是第三百年的时候,他遇到过一个女孩。
那女孩笑起来的样子,有一点点像她。
就一点点——嘴角翘起的角度。他愣住了,愣了很久。
那个女孩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脸红了。
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可以试试。
但那念头只存在了一秒,然后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他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看见的还是沙乐儿的脸。
他每次笑的时候,心里想的还是沙乐儿的笑。
他每次触碰那个女孩的时候,手指感觉到的还是沙乐儿的皮肤。
那对那个女孩不公平,对沙乐儿也不公平,对他自己也不公平。
所以他继续一个人,继续冷,继续孤单。
这是他选择的忠诚,也是他选择的背叛。
第八十七步。
他想起那个地牢。
不是“想起”,是那个记忆自己扑上来的。
它一直在那里,在他心里最黑暗的角落里,被他用四百年死死压住。
他不让自己想那三天,不让自己想那个地牢的样子、那个味道、那种感觉。
因为一旦开始想,他就会崩溃,就会发疯,就会变成一头只知道复仇的野兽。
他需要用理智来控制自己,需要保持清醒,需要完成那个承诺。
但现在,他不需要控制了。
他走在路上,正在一点一点地死去。
那些被他压了四百年的东西,终于可以出来了。
他被软禁了。
父亲下的命令。
原因是“和一个贱民厮混,有辱门风”。
他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门从外面锁上了。
窗户也被从外面钉死了,只留下一条缝隙,刚好够透进来一点光线和空气。
他试过撞门——肩膀撞在厚重的橡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门纹丝不动,只有门框上落下一些灰尘。
他撞了一次又一次,撞到肩膀上的皮肤破了,血从衣服下面渗出来。
他试过哀求——他跪在门后面,对着外面喊,声音从愤怒变成恳求,从恳求变成哭泣。
他喊父亲,喊母亲的名字,喊任何一个他记得名字的仆人。
没有人回答他。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像是整座庄园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试过绝食——饭菜被从门下面的缝隙里推进来,他看都不看。
那些饭菜在盘子里慢慢变凉,慢慢变干,慢慢腐烂。
他坐在墙角,抱着膝盖,盯着那扇门。
他的胃在叫,在疼,在缩成一团。但他不吃。
他不知道她的消息。
她被带去哪里了?
父亲对她做了什么?
她还活着吗?
这些问题在他的脑子里不停地转,转得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扑棱着翅膀,撞在笼壁上,撞得头破血流。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只能怕,只能一遍遍地祈祷那个他根本不信的神。
他跪在床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开头。
他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地说: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让他见到她,让他救她,让他替她去承受那些本该由他承受的东西。
他发了很多誓——如果她平安,他愿意放弃一切,愿意离开这个家族,愿意永远不再见她。
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她的平安。但那个他不信的神没有回答他。
几天后,老仆人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
那是在深夜,他听见门缝下面有声音。
他爬过去,看见一张纸条被从缝隙里推进来。
推纸条的那只手很老,皮肤松弛,骨节粗大,上面全是褐色的老人斑。
他认出了那只手——那是从小照顾他长大的老仆人。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是用颤抖的手写的,墨迹有些地方洇开了,像是被什么液体打湿过。
他读了几遍才读懂。
不是字难认,是他脑子拒绝理解那些字连在一起的意思。
他撞翻了守卫。
那一刻,他已经不是人了。
三天前跪在门后哀求的那个少年消失了。
三天里他身体里的某个东西一直在膨胀,一直在变热,一直在等待一个出口。
那张纸条就是那个出口。他撞开门的时候,木门直接从门框上飞了出去。
守卫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扑倒在地。
他骑在守卫身上,一只手掐住守卫的喉咙,另一只手夺过了守卫腰间的长刃。
那把长刃很重,比他平时用的刻刀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握着它,刀尖对准守卫的喉咙。守卫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
他看着那双眼睛,没有犹豫。
贯穿喉咙的时候,能感觉到刀刃切开皮肤、切开气管、切开血管的触感。
血喷出来,喷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铁的味道。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但没有一丝犹豫,因为他已经不是他了。
这是一个丧失配偶的雄狮。
他冲进地牢。
地牢在庄园的最深处,地下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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