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7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瞧!这轮回与意志!

那些眼泪如果能收集起来,能装满一个湖。

现在它终于要结束了,以一个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的方式结束。

不是以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结束,不是以一句流传后世的遗言结束,不是以任何他曾经想象过的方式结束。

就只是一个背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没。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待着他。那个人躺在地下,躺了无数的岁月。

她的骨头已经化成了泥土的一部分,那些钙质被树根吸收,变成了树叶和树枝的一部分。

她的血肉已经滋养了那些树的根,那些树长得那么高,那么大,有一部分是因为她。

她等了他那么多的岁月,从春天等到冬天,从冬天等到春天。

那些树从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那些草枯了又绿,绿了又枯,三百七十次。

她一直躺在那里,听着地面上的声音。

听见他的脚步声每年来一次,听见他在墓碑前沉默,听见他离开时脚步的沉重。

但她从来没有催促过他,只是在等。

现在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他正走向她,一步一步地,用他最后的力气。

那轻易跨过的密林,对于健康时的他来说,只需要走几分多钟。

现在他走了很久,很久。

也许要走上几分钟,也许要走上十几分钟。

但她已经等了几百年,不在乎多等这几分钟。

丁无痕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刀。

风又起来了。

这一次的风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风是从草地上吹过来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这次的风是从密林里吹出来的,带着树叶和阴影的气息。

那风穿过那些树干,穿过那些树冠,穿过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吹到他脸上。

查拉特就这样离开了他的山洞,热烈而坚强,像一个从黑暗的深渊中升起的黎明。

那风很凉,比刚才更凉,因为它是从密林深处来的,那里阳光照不到,温度更低。

那凉意贴在他的皮肤上,钻进他脸上那些干涸的血迹的裂缝里。

那风吹在他眼眶里的那层水膜上,让那些泪水变得更凉。

那凉意刺激着他的眼球,让他的眼睛本能地想要闭上。

但他没有闭,他还在看着那片密林。

他看见密林深处,有一点东西在动。那是什么?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那点东西很小,很模糊,几乎要被那些树干的黑色完全吞没。

但他看见了。

那是一只手,一只从一棵树后面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很白,白得在密林的阴影里格外显眼。

它扶住了那棵树干,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收紧。

那些手指在粗糙的树皮上弯曲,像是在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借力。

然后是一个肩膀,那肩膀从树后面露出来,上面全是血和泥土。

然后是半个身体,那身体弯着,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是另一只手,那只手捂着胸口,手指缝里有东西在往下滴。

然后是一张脸,那张脸从树后面转过来,向着密林更深处。

那个背影还没有倒下。

他还在走。

丁无痕看见那个背影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将重新登下山峰。

那一步很小,很慢,脚几乎是贴着地面蹭过去的。

草叶被那只脚推开,又在他脚过去之后弹回来。

那一步落在地上的时候,他的整个身体都跟着晃了一下。

那一晃很大,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大。

他的身体向左倾斜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他的肩膀几乎要碰到地面了。

他那只扶着树干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抠进了树皮里,树皮的碎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就那样挂在那棵树上,像是一件被风吹落的衣服挂在树枝上。

他的身体在颤抖,那颤抖从他的肩膀传到树干上,整棵树都在微微震动。

那些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他承受那些他承受不住的东西。

然后,他又站直了。

那站直的动作很慢,像是一棵被压弯的树在暴风雨过后慢慢回弹。

他的手指从树皮里拔出来,那些指甲缝里塞满了树皮的碎屑和苔藓。

他的手背上全是凸起的青筋,那些青筋像是一条条蓝色的蚯蚓在他皮肤下面爬。

他把那只手从树上挪开,悬在空中,然后迈出了下一步。

丁无痕看着那个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看着他一次一次地差点倒下,又一次一次地站起来。那

已经不是行走了,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姿态。

那不是靠肌肉的力量在走,因为他的肌肉早就没有力量了。

那不是靠骨骼的支撑在走,因为他的骨骼也快要撑不住了。

那是靠某种他看不见的东西在走,那东西在主教的身体里,在他的灵魂里,在他四百年来背负的所有重量里。

他早已背负过世界,何曾在畏惧着最后的短途?

那东西不让他倒下,不让他停下来,不让他在这最后认输。

那东西是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那就是主教一直在说的赎罪,也许那就是那四百年的等待本身。

也许那就是一个人决定走向死亡的时候,唯一还能支撑他的东西。

那个背影又走进了一棵树的阴影里,消失了几秒钟。

然后从树的另一侧出现,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在密林的阴影里时隐时现,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每一次消失,丁无痕都以为那是最后一次了。

每一次重新出现,他的心就会跳一下。

那颗心跳得很重,像是在胸腔里撞了一下。

那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它从一个人的形状,变成了一团移动的影子。

从那团影子里,还能看出一个人走路的姿态——

那微微倾斜的角度,那一步一晃的节奏,那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撑着什么东西的停顿。

那姿态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看见它的人:我还活着,我还在走。

然后,那团影子也消失了。

不是突然消失的,是慢慢地融进了密林的黑暗里。

先是边缘变得模糊,和周围的阴影混在一起。

然后是轮廓开始瓦解,你分不清哪里是影子的边界,哪里是密林本身的黑暗。

然后是整个影子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密林深处一片深邃的、几乎凝固的黑暗。

那片黑暗里有树,有草,有落叶,有苔藓。还有一个正在走向死亡的人。

他就在那里,在某棵树的后面,在某片阴影的深处。

他的脚步还在继续,只是丁无痕再也看不见了。

也许他已经走到了那块空地的边缘,也许他已经看见了那座坟墓白色的轮廓。

也许他已经跪倒在了那块墓碑前面,一只手撑着那冰凉的石头,另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胸口。

也许他的嘴唇正在动,正在说一些他攒了无尽岁月的话。

也许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坐在那里,靠在那块刻着她名字的石头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地流尽。

也许他正在笑,那个很淡很轻的笑,挂在他沾满血的嘴角上。

丁无痕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背影消失了。

他站在这里,看了那么久,看到眼睛发酸,看到视线模糊,看到风起了又停,停了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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