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第398章 君士坦丁堡的商人
接着搬上来的是一桶希腊硝石。木桶的箍是铜制的,已经生了绿锈,桶身上用黑色颜料画着几个希腊字母。易卜拉欣用撬棍撬开桶盖,里面盛着灰白色半透明结晶,颗粒比盛京钾碱工坊自制的硝石要大,也更纯净,在阳光下能看到晶体内部折射出细碎的光。
杨保禄伸手抓了一把,在掌心搓了搓,然后放进嘴里舔了一下。舌头上传来一股尖锐的涩味和明显的凉感——这是上等硝酸钾的特征。杨保禄做漂白粉多年,对硝石的品质再熟悉不过。他把掌心剩下的硝石抖回桶里,对老乔治说:“比我们从施瓦本方向收的那批硝石纯,结晶也大,做漂白粉反应会更稳。”
最后搬上来的是那本手册。不是羊皮纸做的,而是一种发黄的厚纸——比盛京纸坊造出来的纸更厚实、更光滑,表面似乎涂了一层胶质。杨定军这时候也从工坊区赶来了,他站在杨保禄身后,伸手摸了一下纸面,指尖传来一种细腻的滑感。
“纸草纸。”易卜拉欣注意到杨定军的动作,“从埃及运来的。这种纸不怕潮,在海上走了二十三天,一点没变形。可惜就是越来越贵了,君士坦丁堡的修道院现在开始用羊皮纸代替它。”
杨定军翻开手册。第一页是地中海总图,用墨线画出了从君士坦丁堡到直布罗陀的主要航线和港口。后面每一页对应一个港口,写着港名、所属势力、主要进出口商品、通关税率、以及适合停泊的季节。翻到威尼斯那一页,上面写着:“威尼斯港,春季关税为货值之十分之一,秋季为十二分之一。硝石与铜免征附加税。注意:该港官员常以各种名义索要额外费用,需备小礼物。”
杨定军看了两页,把手册合上,对杨保禄低声说:“东西是真的。纸是好纸,料是好料。但这人能从君士坦丁堡一路跑到莱茵河中游,说明他在南方有路子。路子越大,风险越大。”
杨保禄明白弟弟的意思。一个能从拜占庭帝国跑到加洛林帝国腹地来的商人,背后一定有一张复杂的关系网。今天他客客气气来做生意,明天他可能就会把盛京的底细卖给任何愿意出钱的人。
“你的铜和硝石,我们要。”杨保禄对易卜拉欣说,“你想要什么,细布、蓝玻璃、铁犁头,这些我们都有。但规矩要先讲清楚。第一,我们不赊账,不管是谁的船,一律现货现银,或者现货换现货。第二,你第一次来,量不会大。我们可以给样品,但成批的货要等你下次带钱来或带来我们认可的货再谈。第三,”他顿了顿,“你船上那本手册,我们要抄一份副本。”
易卜拉欣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堆放细布的地方,蹲下身,用手解开一捆布包的绳结,抽出最上面一匹细布的边沿。他把布面举到光下,用手指摩挲经纬线,动作熟练得像是在验收丝绸。
“我走过亚历山大、安条克、君士坦丁堡、威尼斯、米兰。”他一边摸一边说,“我见过埃及最好的亚麻,见过叙利亚的织锦,也见过君士坦丁堡作坊里仿制的东方丝绸。你们的布...经纬均匀,没有疙瘩,手感柔滑但不失骨力。用来做大食地区富裕商人的夏季长袍内衬,或者拜占庭宫廷里女眷的面纱,能卖出比科隆高三倍的价钱。”
他放下细布,又走到玻璃箱那边。彼得新做的蓝玻璃杯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而透明的蓝,杯壁厚实,杯口磨得圆润。易卜拉欣拿起一只,对着太阳举起,蓝色的光透过杯壁,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海蓝色的光斑。
“这个颜色,”他说,“我在威尼斯见过类似的,是马 Murano岛上那些玻璃匠做的,但他们用的是一种含锰的配方,颜色发紫发闷,没有你们这种通透。你们用什么料?”
杨保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朱塞佩的钴料配方是盛京的核心机密之一,不会透露给一个第一次上门的陌生人。
易卜拉欣似乎也不指望得到答案。他放下玻璃杯,转过身,双手交叉在胸前。“我同意你的条件。不过我也要加一条:下一趟我再来时,如果你们的货在我那边的市场上卖得好,我要优先权。也就是说,同样一批货,如果我出得起价,你们要先卖给我,不能先给别的地中海商人。”
“没有优先权。”杨保禄说,“盛京卖货,不分先后,只看谁先到码头、谁的钱先到柜上。你想多买,下次早点来。”
易卜拉欣笑了,露出一排被槟榔染得微黄的牙齿。“爽快。那就按你说的办。我用四块铜锭和两桶硝石,换你们五匹细布、一套蓝玻璃杯六只、一套紫玻璃杯六只,再加一把铁犁头。剩余的部分...”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用那本手册的抄阅权抵偿。我可以在盛京停留两天,让你们的人抄完。”
杨保禄与卡洛曼交换了一个眼神。卡洛曼微微点头——这个条件公道,甚至可以说易卜拉欣让步了。那本地中海商业手册的价值,对于准备把商路往南方延伸的盛京来说,远高于几桶硝石或铜锭。
“成交。”杨保禄说,“但手册必须在盛京境内抄,不能带出藏书楼。抄完原册还你。”
“成交。”
接下来的两天,盛京进入了一种紧张的忙碌。杨保禄指派了两个识字最多的学徒——周老头的学生和纸坊的乔瓦尼——轮流在藏书楼抄录那本手册。杨定军亲自动手,用盛京自制的鹅毛笔和碳粉墨水,在最好的羊皮纸上临摹手册里的地图。地图的线条复杂,每一个港口的相对位置和航线走向都要精确复制,不能出错。抄到威尼斯那一页时,杨定军停了很久,他在想吉拉尔迪看到这页时会是什么表情。
易卜拉欣在盛京待了两天。他没有进城,就在码头上搭了个帐篷,白天坐在船头晒太阳,用一个小陶壶煮一种苦涩的黑水——后来老乔治的孙子尝了一口,说是用一种烧焦的豆子泡的,难以下咽。易卜拉欣似乎对这种饮品很上瘾,每隔一个时辰就要煮一壶。
他与码头上的人渐渐熟络起来。他会用简单的手势和几个刚学的日耳曼词汇与船工交流,夸他们的船结实;他看了水力工坊的铁齿轮,虽然没看懂原理,但他用拉丁语对杨定军说:“君士坦丁堡的皇宫里也有水力驱动的机械,用来升降大殿的帘幕,但你们的齿轮更精巧。”他还问了关于阿勒河春汛和秋季水位的问题,详细记录下不同季节从盛京到巴塞尔需要几天航程。
第三天清晨,交换完成。盛京这边搬出五匹包好的细布、两套玻璃杯和一把铁犁头;易卜拉欣那边留下四块铜锭、两桶硝石。双方在羊皮纸上签了字——易卜拉欣用阿拉伯文签名,旁边由卡洛曼加注了拉丁文翻译。
《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第398章 君士坦丁堡的商人 精彩章节在线阅读。本章共计 5848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