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第397章 盛京造纸坊
捣浆那边,大孩子们轮流上臼,每人捣一刻钟就换下一个,既保持了效率,又不至于累坏。乔瓦尼发现,人多力量大这句话在造纸前半程确实管用:泡布的搬运、漂洗、送料这些纯体力活有人分担了,他能腾出更多时间去照看抄纸和干燥这两个技术关键环节。
到了第七天,纸坊的日产量从原来的二十来张可用纸提升到了三十五张。虽然学生们造出来的纸在细腻度上还比不上乔瓦尼的手艺,但用来做习字帖已经绰绰有余。周老头拿到新纸后,在教室里用铁笔划了一张样张,纸面不洇不透,炭灰附着均匀,他满意地把木尺往桌上一拍:“这比外头买的强。”
杨定军每天下午都会来纸坊待一个时辰,不是来干活,而是来看。他站在纸槽旁边,看学生们抄纸的动作有没有改进;走到石臼边,检查捣出来的浆料粗细;在后间的干燥墙前,伸手贴在墙面上感受温度。他发现干燥墙的温度不够均匀——靠墙根的地方热,上面的地方凉——就让小扣子在墙根加了一层隔热砖,把热量往上逼。他还调整了湿纸上墙的排列方式,从竖排改成横排,错开半张纸的间距,避免水汽在纸页之间积聚导致粘连。
十月初十那天下午,第三批学生来劳作。杨宁带着她的组员完成抄纸任务后,把十七张湿纸整齐地码在沥水架上,用小刀在每页右下角切了一个小小的记号——那是她发明的“一组标记”,方便后续追踪哪些纸是哪一批人做的,出了问题好回溯。
杨定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夸奖,只是走到排工表前,用炭笔把第三组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然后对杨宁说:“下一组进来时,你教他们怎么切标记。以后每个组都要有自己的记号。”
“是。”杨宁挺了挺小胸脯。
天色渐晚,学生们陆续散了。乔瓦尼和小扣子在后间收拾工具,前间只剩下杨定军一个人。他走到纸槽边,把槽里剩余的浆液搅拌均匀,然后拿起最后一张竹帘,浸浆、荡料、平端、沥水——动作一气呵成。这是他今天自己唯一抄的一张纸。
他把湿纸小心地贴在干燥墙的上排,用手掌从中心向四边轻轻抚平,确保没有气泡 trapped underneath。纸面在微热的墙面上慢慢收紧,纤维之间的水分开始蒸发,纸页由乳白转向灰白,质地渐渐硬挺。
杨定军退后一步,看着墙上那排湿纸。最上面几张是乔瓦尼早先贴的,已经半干,边缘微微翘起;中间几排是学生们今天的作品,纸面略显厚薄不一,但都能用;最下面这张是他刚贴的,平整得像一面小鼓皮。
纸坊外,阿勒河的水声隐隐传来,上游水力工坊的铁齿轮还在嗡嗡地转。暮色从窗口渗进来,给纸坊里的木桶、石臼和竹帘都镀了一层暗金色。杨定军走到工具台前,把散落的木尺、切纸刀和竹帘框一一归位,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根半圆锉,在排工表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没有点灯,转身出了纸坊门。门外的引水渠在暮色中变成一条深灰色的带子,渠边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晃。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乔瓦尼就来开了纸坊的门。他把昨晚贴在墙上的干纸一张张揭下来,摞在木台上,用一块平整的石板压住,防止卷边。前窗透进来的第一缕阳光照在竹帘上,把那些细密竹篾的纹理投在湿纸浆表面,形成一片整齐的影子,像一块织了一半的粗麻布。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孩子们的低语。杨宁带着第四组的学生准时推门走了进来,个个袖子扎得紧紧的,手里提着各自的小木凳。她把木凳往纸槽边一放,抬头对乔瓦尼说:“今天该我们组捣浆了,让大毛他们先上臼吧。”
乔瓦尼笑着点点头,把木杵递给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十二岁男孩。前窗的阳光又亮了一些,斜斜地切进纸坊,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水渠边的水鸟鸣叫起来,上游工坊区的锤打声和齿轮声也陆续加入了这早晨的合唱。
杨定军没有在场。他已经去了铁匠坊,去拿那块昨夜淬好火的铁凸轮。但纸坊墙上的排工表还在,上面四组学生的名字排得整整齐齐,墨迹被晨光照得发亮。木台上那摞新造出来的纸,边角压得平平整整,最上面一张的右下角,切着一个细小的十字记号——那是杨宁一组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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