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比天师
第484章 竹林漫谈

盟誓仪式结束。

桑奎跟随南枯灭离开，他现在已经是虔义军一员，必须遵守军纪。暮炼率领贲卫紧随其后，顺便把那辆囚车一并驾走。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一边走一边议论。

夜幕归于平静，偌大的庭院里，只剩篝火还在噼里啪啦作响，疲弱的火焰强打精神，努力把木柴燃烧干净。

无弃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糟糕，师父！

无弃一拍脑门，飞快朝医馆里奔去。

噔噔噔，噔噔噔。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迎面走来几名医士，为首的正是医药司女掌司叶炫清。

她劈头盖脸训斥无弃：“你大晚上的撒什么欢？这里都是重伤病患，需要好好休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浑身散发着草药的清苦气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神态却比之前放松许多。

无弃嬉皮笑脸，摸摸后脑勺：“嘿嘿，我担心师父，急着想见他，所以跑得急了点。我师父怎么样了？”

叶掌司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放缓：“你放心吧，范师兄体内腐毒已经祛除大半，剩下一点吃几剂‘清血散’，就可以完全排出。”

“真的吗，太好啦！我现在看看他去。”

无弃兴奋地就要离开。

叶掌司伸手拦住，板起脸：“你别去！范师兄今天气血大亏，刚刚服过‘宁神散’，此刻需要休息，你别去打扰他。”

“我就在门口看一眼，保证安安静静的，绝不会吵到师父。”

叶掌司白了一眼：“你是郎中啊？你看有用吗？能看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看，你现在乖乖地找个地方睡觉去，别给我惹是生非！”

说完，她领着手下匆匆离开。

无弃哪里是听话的主，蹑手蹑脚走到诊室门外，凑近门缝往里瞅。

师父躺在竹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之前的瘀黑已经全部褪去，腹部起伏平稳，看来呼吸还算平顺。

呼——

他长舒口气，准备推门进去，忽见角落竹椅上坐着一名童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似乎听到门外有人。

无奈，他只好转身离开。

他晃晃悠悠走出医馆，刚下台阶，忽听大门口一声呼唤：“苍师侄。”

声音苍老而熟悉。

无弃抬头望去，居然是戒律院掌院长老，桑青阳。

他迎面走去：“您找我啥事？”

桑长老左手背负，右手捻须，笑吟吟道：“没什么事，饭后散步正好走到这里。你要没别的事，就陪老朽走走。”

你个糟老头子有啥好陪的？再说我还没吃饭呢！

无弃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嘴上不敢说。

人家可是戒律院一把手，没哪个修士不害怕的，随便给个小鞋，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

识时务者为俊杰，无弃一直是资深俊杰。

“没什么事。”

“那咱们走吧。”

桑青阳手一扬，缓缓踱步往前走去。

无弃强打精神跟在后面。

桑青阳引着无弃，沿着石径兜来转去，步入一片幽深的竹林。

夜色如墨，月光被竹叶割成无数细碎的银片，洒落在碎石小径上，斑驳陆离。枝影随风摇曳，四周静谧安宁，竹叶沙沙作响，仿佛踏进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与草叶特有的清冽，深吸一口，顿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与烦闷瞬间被涤荡一空。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全是鸡毛蒜皮琐事，比如桃花观药圃有多大？平时伙食怎么样？喜欢吃芋头还是糙米……

无弃生怕说漏嘴，问一句答一句，不敢多说一个字。

走着走着，无弃忽然眼神一亮。

这片竹林非同小可。

竹丛里偶尔会夹杂几棵特殊品种。

竹身挺拔笔直，色泽青翠光亮，即便在夜色中，仍显露勃勃生机。表面起伏不平，布满粼粼波纹，宛如龙鳞，微风拂过，发出深沉的低吟，空灵而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的低语……

我的天，这是篁鳞竹！五大圣材之一的篁鳞竹！

无弃还是第一次看见活的。

“这儿怎么有篁鳞竹啊？！”无弃惊叹不已。

桑青阳呵呵笑道：“篁鳞竹只生长在桐山扶摇谷，这儿若没有，全天下就不会再有啦。”

无弃看得眼热心痒，环顾四周，试探着问道：“没个人守着，就不怕人偷吗？”

篁鳞竹价值连城，只要砍一棵偷偷拿到黑市上，几辈子都不愁吃喝，自己的本钱就够了。

桑青阳继续负手往前走，轻描淡写道：“有人想偷，就让他偷去吧。”

“真……真的吗？”

无弃脑子飞转，已经浮现出自己身穿夜行衣，深更半夜扛着一根竹子，奋力爬山的励志画面。

桑青阳忽然一转头，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你喜欢篁鳞竹吗？”眼神貌似不经意，却又好似能洞穿人心。

他的问题很刁钻。

喜欢有很多种，可以喜欢它的样子，也可以喜欢它的价钱。

无弃当然不上当：“当然喜欢啊。”

“喜欢它什么？”

“篁鳞竹相传乃风圣灵炁所化，我一见它，就情不自禁想到风圣，敬仰之情油然而生。若是有它陪伴身边，就感觉有风圣庇佑一样。”

无弃说得声情并茂，连他自己都快被感动了。

桑青阳点头赞许：“嗯，很好，现在年轻人有你这样的觉悟已经不多啦。”

他话锋一转：“你如果愿意，老朽可以破格召你进总坛，每日都可以在这片林中纳炁，吸收最纯正的风圣灵元，坚持个二三十年，修为一定大有长进。”

二三十年待在这荒郊野岭？

干脆杀了我算了！

无弃脸上仍保持微笑：“弟子现在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办，等办完了一定来这儿进修，您可千万别反悔啊。”

桑青阳面带笑容好奇问：“什么重要的事啊？”

“那是我跟养父老爹的约定，我从小的梦想，无论如何一定要完成。”

“难得你不忘初心！一定要坚持啊，千万莫要半途而废。”

“谨遵教诲，绝不敢忘！”

无弃毕恭毕敬拱手。

这时，忽听水声潺潺如鸣佩环，为这静谧的夜色增添几分灵动。无弃抬眼望去，一条小溪横在前方不远，犹如一条银亮的丝带，从竹林间轻拂而过。

无弃故意打个哈欠：“啊——”

桑青阳反应过来，抬头望望天：“哦，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好嘞！”

无弃如蒙大赦，喜滋滋转过身。

忽然，桑青阳冷不丁问：“你那‘落影千重’练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