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第795章 傅友德之死
三月初六,傅友德从沔阳到南京,光水路就走了八天。
他在路上染了些风寒,回来歇了两日便大好了。
第三日清晨照常去讲武堂应卯,在演武场上走了一圈,还指点几个年轻指挥使练了一趟枪法。
旁边人劝他歇歇,他摆了摆手:“在沔阳吃了几日素,骨头都锈了。”
三月十二,五军府议事。
傅友德到的比谁都早,坐在正堂左手第一把交椅上,面前摊着福建水师调防的文书。
郭英进来时,他正拿着笔在文书上批注,头也没抬,只说了句:“武定侯今日迟了,该打二十军棍。”
郭英道:“才辰时三刻,是你早得太过。”
傅友德哼了一声,笔没停。
议事议到午时,各府将官陆续散了,傅友德又留几个指挥佥事训了几句话。
说的是浙江调来的那批新兵,底子不错,阵型还欠火候,该拉到城外好好练练。
他声音洪亮,手势有力,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末时,他起身去方便。
站起来时,手在藤椅扶手上按了一下,藤椅咯吱一声响。
他往侧门走了几步,步子稳当,背影结实。
指挥佥事于显想起还有一件事没禀,看了看他背影,心想等他回来再说。
傅友德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去时轻了些。
他窝进藤椅里,藤椅又咯吱响了一声。
于显上前两步,正要开口,忽然觉着不对。
傅友德头微微歪向一侧,嘴巴微张,像是有一句话说到一半忘了,眼睛半阖着,望着案上那盏茶。
“颖国公?”于显唤了一声。没人应。又唤一声,于显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还是没人应。
郭英是第一个赶回来的。
他伸手在傅友德脉上按了片刻,又俯身看了看他脸色,直起腰来,嘴唇动了两下,才说出话来:
“去宫里报信。旁人都不许动,不许声张。”
消息传到乾清宫,朱标正在批淮河堤防的折子。
夏福贵凑近耳边说了几句,朱标把笔搁在砚台上,当即命令:
封锁五军府后堂,府内军将一律不许出入。召礼部尚书蹇义、兵部尚书耿炳文即刻入武英殿候见。
直到把这些事都吩咐完了,他才忽然想起什么,又遣人把文堃从学堂里唤了出来。
文堃走进西暖阁,规规矩矩站好。
朱标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文堃很熟悉,祖父每次有要紧的话,都会蹲下来跟他说。
“文堃,你这几天不用上学堂了。去庆寿宫,陪着曾祖父。”
文堃眼睛亮了一下。不用上学堂,那就是好事。可祖父的脸色不像是好事。
颖国公去世了,这事得瞒着曾祖,你想法缠着曾祖,让他不得分心。
朱文堃嘴巴张得大大的。
朱标又道:“曾祖父问你为什么不上学,你怎么说?”
文堃想也没想:“我就说讲官全死了。”
朱标愣了一下,然后气笑了,他伸手虚点了文堃两下,一时竟不知怎么接话。
“你这孩子。怎么平白无故咒人?”
文堃觉得很冤枉。
上次曾祖父问他为什么不去上学,他说讲官告了假。
曾祖父说,讲官怎么老告假,是不是想死了?
明明是曾祖父先说的,怎么成他咒人了?但看看祖父脸色,朱文堃没敢顶嘴。
朱标收了笑,两手扶住他肩膀,一字一顿道:
“曾祖父问你为什么不上学,你就说,来了几十国的使臣,礼部支应不过来,讲官们被蹇尚书调走了,没人上课。再加上学堂翻修屋顶,休沐半个月,记住了吗?”
文堃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不如“讲官全死了”有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朱标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也不许说错,不然一顿好打。”
文堃又点了点头。这回点得更用力些。
朱标松开手,站起身来,对夏福贵道:“把太孙送到庆寿宫去。就跟太上皇说,学堂翻修屋顶,停几日课。”
走进暖阁,文堃把书匣往桌上一扔,三下两下蹬掉鞋子,蹭地跳上榻去。
朱元璋正在打盹,被这一连串动静吓了一大跳,问道:“猴小子,今日怎么这么早?”
“学堂修屋顶,休沐半个月。”文堃答得又快又脆,一个字不差。
朱元璋眼皮一翻:“胡说。学堂上百间房,全修屋顶?你是不是逃学?”
文堃从榻上探出半个身子,振振有词:
“不是胡说。蹇尚书到学堂了,把讲官全叫走了,让去礼部支应番国使臣。没人上课,再加上屋顶漏雨,索性一起修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几个番商就把朝廷忙成这样,没出息。”
文堃见这一节揭过去了,胆子顿时大了起来,蹭到曾祖父身边,拽住他袖子:“曾祖父,给我讲古。”
“讲什么古?”
“讲颖国……讲您在鄱阳湖打仗的故事。”
朱元璋眯起眼想了想,鄱阳湖这三个字一提起来,话匣子便开了。
“那一年康茂才诈降,陈友谅信真了,船队开进湖口,咱就等着他进来。他那船跟山一样大,咱船小,跟蚊子似的围着他转。你猜怎么着?”
文堃当然知道怎么着。这故事他听了不下十遍,但每次曾祖父讲到这里,他都会配合地瞪大眼睛:“怎么着?”
“他船大,又傻乎乎连在一起,转不了身。咱用小船往里头塞火,呼啦一下,烧了半边天。”
文堃拍着榻沿叫好。祖孙俩一唱一和,一个讲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入戏三分。
吴谨言立在角落里,看着这一老一小,脸上挂着笑,心里的弦却绷得快要断了。
鄱阳湖,老爷子讲鄱阳湖的时候,不可能不提几个人。果然,讲完火烧连营,朱元璋忽然停住了。
“那一仗打得真狠。咱们这边也折了不少人,丁普郎,韩成,程国胜,陈兆先,张志雄…”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忽然抬起头来,
“傅友德驾轻舟,力挫陈友谅前锋,身受重创,命大没死。”
文堃张了张嘴,想说,“颖国公刚刚也死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朱元璋嘿嘿一笑,
“那老东西,在陈友谅手底下没混明白,到了咱这儿才发了光。
他是真能打,论勇猛,不输常十万和保儿,论谋略,不输天德和冯二。”
他停了停,又说:
“前几日,他从沔阳回来,也没进宫一趟。过两日,让他咱跟喝两盅。”
文堃低下头去,假装玩衣角。
吴谨言把拂尘换到左手,掌心里全是汗,硌出一道印子。
这一夜,文堃赖在庆寿宫不肯走。
朱元璋乐得有人陪,叫御膳房多做了几样菜,又翻出压箱底的几件旧物。
文堃一把一把接过来看,问东问西,朱元璋一件一件讲,讲了很久。
次日辰时,太阳已经升了一竿子高。
朱元璋用过早膳,忽然来了兴致:“今日天气好,出去转转。”
吴谨言心里咯噔一下,只要出了宫城,颖国公的死讯就再也捂不住了。
五军府挂了白,各卫指挥使轮流去吊唁。按礼制,太上皇应该亲临,这是从龙功臣最后的哀荣。
可皇帝昨夜传了口谕:太上皇年事已高,颖国公的事,暂且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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