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帽任我戴
拾伍章 鸣蝉空返

我全身的寒毛都乍了起来,脑子里「嗡」地一响,不好,莫非遇上劫道的了?可这太平盛世光天化日的,又是在城里,怎么可能有贼人如此大胆?生意上的仇家?那也该去行刺我爹才对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僵在马上愣住了,而身后持剑之人也是一语不发,两人就如同凝固在马背上一般。

忽然剑身微微一抖,正好将阳光折射到我眼里,刹那间我如同看见一道彩虹,脑海中顿时闪现出「流彩虹」三个字,不由长出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也松驰下来。

东洋人盛产一种倭刀,刀身宽约二指,长约三尺,刀刃极其锋利,不敢说削铁如泥,但杀起人来可谓是砍瓜切菜般不费吹灰之力。

这种刀的炼制过程极为考究,乃是用铁砂掺以各种稀有金属、木炭一同炼制,历经三日三夜,炼出一种他们称之为「玉钢」的金属,然后再经能工巧匠千锤百炼打造出锋利无匹的倭刀。造价极其高昂,通常是有身分地位的人才有资格配带,保养起来也非常麻烦,需每日以绒布或鹿皮擦拭干净,再用棉球沾上专用的「拭剑油」来回涂抹刀身以防起锈。

「流彩虹」,很大程度上借鉴了倭刀制作的先进经验,加入了更多的稀世金属,以秘法炼制而成,长三尺有余,宽二指,剑身流光溢彩,如贯空长虹般七色纷呈,是名流彩虹。这也是一柄绝世宝刃,原本乃是武夷山武圣紫阳真人的珍藏,后赠于爱徒柳氏鸣蝉,这些我都曾听她提起过。

鼻尖传来的阵阵兰麝香气让我更加肯定了「刺客」的身份,我淡淡地笑了笑:「鸣蝉,别闹了。」身后立即响起银铃般的娇笑声,一道红影飘过我的头顶,落在马前,我定睛一瞧,正是阔别一月有余的柳鸣蝉。

她迎着晨光亭亭玉立,鹅蛋脸上虽风尘仆仆,却依然明艳照人,娥眉修长,凤眼流眄,瑶鼻悬胆,檀口含笑,一头乌黑的秀发在脑后高高扎了个马尾,再配上一身火红的劲装,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俨然一名巾帼美英雄。

一个多月未见,仿佛又成熟了许多,也更美了,我怔怔地盯着她出神。鸣蝉粉脸一红,啐了我一口:「呸,你这个色中饿鬼,没见过女人么?」

「女人见多了,没见过这么美的……」我故意调侃起来,因为她皱着眉头的时候也是那么美。

鸣蝉皓腕一翻,流彩虹直指我的鼻尖:「少来这一套,姑娘我不吃。我这辈子最恨轻薄之人。」

我吐了吐舌头,这就叫拍马拍到蹄子上,自讨没趣,只好把话岔开:「鸣蝉,你跑这一趟如何?尊师请来了吗?」

鸣蝉的脸色霎时黯淡下来,秀眉一蹙:「你没长着眼睛么?」

我愕然问道:「听凤来说,尊师挺器重你的,只要你亲自去请……」话音未落,流彩虹已再度逼近我的鼻尖:「不该问的事别问,小心我割下你舌头!」

我只好硬生生把说到一半的话又咽回肚中。

鸣蝉收回剑,左手姆指食指衔在口中打了个唿哨,她那匹停在远处的红马长嘶一声,甩开四蹄奔至近前,鸣蝉飞身上马,宝剑还鞘,扭回头看看我:「你这是要去哪?」

我打个愣怔,这才想起自己是「从龙虎山奉香而还」,便硬着头皮把二猴编的谎话复述了一遍。

鸣蝉先是一愣,旋即轻笑道:「呵呵,巨商豪富家的贵公子出门,跋山涉水千里迢迢的,竟只身一人,连随从武师都不带的么?不怕遇见剪径的恶贼?」

这女人果然心思缜密,不好糊弄。我原想说随从都在后面,但转念一想,鸣蝉刚才就是从我后面过来的,便只好改口道:「他们跑得快,先回去了。」

「哦?随从竟撇下主子先走?这该当何罪呀?再说了,你的随从骑的都是什么马啊?竟能超过你的踏雪骏?是赤兔还是爪黄飞电啊?」

一连串的问话将我的冷汗都逼出来了,越发难以自圆其说,只好搪塞道:「是我先让他们回去报信的,我一路颠簸劳累,想慢慢走回去。」

从鸣蝉的神情中可以判断出她对我所说的话根本不信,但她显然也没兴趣继续逼问,哼了一声,扭转头催马前行。我暗暗松了口气,也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时间不大,我们就回到了戴府前门,各自下马,自有下人过来牵马不提。

我跟她一前一后往后院走去,边走边没话找话地问道:「武夷山上热吗?最近尊师有没收新弟子?」

鸣蝉只是点头和摇头,并不搭话,我又讨了个老大的没趣,只好住了口,默默低头行路。

匍一踏入后院,便看见大壮正从房子龙的屋内走出,这傻大个一见到我和柳鸣蝉,高兴得嘴巴咧开多大,扯着雷公嗓喊道:「少爷和柳姑娘回来了!」

凤来闻声从西屋快步走出,同时高声问道:「哟,相公和鸣蝉怎么一块儿回来了?莫不是背着我一起在外面玩了几日?」

鸣蝉浅浅一笑:「小姐,我才不会跟这色鬼一块玩儿呢,我们只是赶巧遇上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这妮子从什么地方得出我是色鬼这个结论的。

凤来走上前来亲热地一手拉着鸣蝉,一手拉着我,问这问那,鸣蝉跟她回着话,我则在凤来脸上仔细打量,却发现她的脸色较七天前更为红润了,也不知是不是房子龙滋润的,我心中不免微微泛起醋意。

房内依然摆放着冰盆,清爽怡人。两个妮子说话的功夫,我径自走进里屋更换衣裳。虽然我的衣服并不脏,但也要装出一副远道回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此时我与凤来二人相隔有数十步远,但凝神仔细去听,还是能将她们所说的话听个一字不漏。

就听凤来问道:「鸣蝉,你师父他老人家不是最听你话吗?怎么……」

鸣蝉沉默不语,当然她不可能像对付我那样用流彩虹指着凤来的鼻子。良久方才听她轻轻叹息了一声,把话音压到极低说道:「小姐,我……不想再提,总之人我是没有请来,让你和房公子空欢喜一场了吧……」

凤来也叹息了一声,低声道:「你既不愿说,必有隐情,我也不强问。至于龙哥的事,只能再从长计议。如今相公他对我很好,让我感觉很迷惘。最初仅是想抱住他这棵摇钱树,让他出钱替龙哥治病,但是经过这些日子发生的许许多多事情来看,他是真心地喜欢着我的……而我也觉得他是个靠得住的男人,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

「那小姐对将来有何打算?房公子的病如果治好了,你该何去何从?」

「唉……我也不知道,我只有一个身子,只能嫁给一个人……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他快出来了,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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