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唏嘘
第七章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海曼近前的两个高大壮汉相继倒下。
我急忙退回隐进车内。而海曼一方的反应速度亦是极快,十余支手枪在第一时间拔出,握在手。一边辨认狙击手所在的方位,一边步步为营的掩护海曼退至宾馆大堂。
从那些枪手的站位和姿势,甚至握枪的手法。我看得出来他们受过严格的训练。而值得一提的是,整个突发事件,持续到现在。死亡两个人,持续三五秒。却并无一个人说过一句话,甚至发出一点惊惶的声音来。
我置身事外,观望而已。也在猜测,那枪手究竟是谁。那一个瞬间我想到王国权身边的营下信一,不确定。但似乎海曼还不知情先前遣来日本的几个人,已经被这个信一像斩断柳枝般整个切开。
一个犀利的角色。
营下信一。
这个时候,我看见不远处的高楼顶上橘黄色的枪火忽闪一下,海曼的身前又躺下一人。瞬间这十余只枪分出大半对准那方向。而剩下的枪手还在全神戒备。
我知道,他们是在防备敌方不只一人。当我望向海曼的时候,根本只看见他四周被人墙阻挡严实,在细雨疾风当中,十余桿带着灭音器的手枪交替开火,且战且退。
其实在夜晚颱风中,这样连续不断此起彼伏的枪火,我也是第一次见。
这里空阔,也没有别的行人,酒店穿着制服的保安和行李员早被吓着躲进安全的地区。只有枪火绽放,如此美丽。
几秒钟之后,海曼一行人退进大堂。枪手们不曾懈怠,依然悉心保卫。
暗处的狙手也没有再发枪。这场突发事件,想来已告一段落。
我走近海曼身前,对他说:「海曼将军,你的人很优秀,也很尽心尽力。」
他面色难看,却绝不是因为惊吓。捂着胸口,面上的肌肉有些抽搐。
他带着自豪的语气,艰难的开口:「我的人,都是军人。应付些小意外,倒不在话下。」
他接着说:「Vanessa,我却老了。Vanessa,我的心脏几年前就出了……唔……出了问题。」
「将军……」
「Vanessa,明天你再来陪我打球吧,我现在…唔…需要…呃……」
「将军我明白的,您现在需要安静的休息。我会立刻打车回家,不劳您差人送了。将军希望您尽快康复。再见将军。」
……
那一天,我原本以为会有很精彩的游戏。结果却看见了一场很精彩的枪戏。
站在皇都大酒店门口,我看见惊魂未定的waiters冒雨在清理地上的屍体和子弹壳。
我问他们借了一支香烟。我开始想,每一个佈局,总要有人死去,总要浪费枪械,也总要有人清理。
有的人叫我Vanessa,有的人叫我姬雅。有的人以为我是毒贩,还有人以为我是警察。
而其实我在替赤川夫妻工作。三丸布下一个局,海曼也布下一个局。赤川也佈局。暗处袭击海曼的夜行人,却又是谁在饰演?
凝望中,竟发觉刚才枪火闪烁的那栋大楼,似乎正是神户警局的方位。
我参不透,只顾布好自己这局。演好自己这角,玩好自己这游戏。
吸烟,烟草温馨。
时间是1998年8月11日0点5分。
我意识到我的警察身份。於是我拿出手机给一个叫弥生飞鸟的警察发出了讯息。因为这是我的工作职责。
她没有回话。我於是迳自打车回去。寒蝉已睡着了。她脱下的高跟鞋很乾净性感。
她没有关窗。我合上,然后去洗澡。
夜已渐央,游戏却刚刚开始。
*** *** *** ***
在海曼将军住的总统套房。
他站在整面透明的有机玻璃前,神户的夜景尽收眼底。
「将军,您站远些。我怕还有狙手暗杀。」
「卡洛斯,我的孩子,我可以保证刚才的所谓暗杀,只是一个下马威而已。或者说,那只是一个信号。战斗……游戏才刚刚开始。」
「将军……」
「对呀,我的孩子。我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无多。可是你知吗?豹子在临死之前才最勇猛骇人。也最狡猾。」
他吸了一口雪茄,他说:「就像那个爱滋病的女人,她以为我不知道她身上有窃听器,婊子。我就演一齣戏给她看。就像佯装受伤衰弱的豹子,然后等待着撕碎对方。」
「将军…先前你遣来的桑德罗兄弟已失踪了,你说会不会是被三丸干掉?」
海曼的身躯庞大魁梧,他说话的神态像一个国王。他缕了缕\灰白的鬍鬚,在他的脖子上有大块的深色色斑。
「卡洛斯,法比奥,还有吉斯,塞萨尔。你们听着,你们要做凶猛狡猾的豹子,而不是只知道嘶咬吠叫的野狗。三丸纪一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就像这场台风。」
*** *** *** ***
『鬼塚千雪』
其实那一天晚上,那个潜在暗处发枪的人是我。
我不知道假如我竭尽全力的话是不是可以杀死他并全身而退。
好在这些,都不是我要去思考的范畴。
干杀手这一行,有一个好处。就是什么事情都有人替你安排好。而今天的安排只是如此而已。就像是给他一个下马威。
我深知要杀死这样的人,殊为不易。从他的行动姿态我看得出,他着了避弹衣。
他身边的马仔身手乾净,已不是普通角色。
所以我在想,假如在这样的条件之下,假如我一定要杀死他,我是不是可以成功?
那一天颱风很大,也很冷。我一个人隐在警局的顶层。我觉得累了,便去找飞鸟。
她似遇见什么极度困扰的事情,愁眉不展的样子我见犹怜。
直到我离开。她不肯与我更多的交谈。
而我,却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怜惜这位哀艳冰冷的女警。
她不肯对我说她的不快乐。而是把玩着CD光碟,一夜未眠。室内的灯光柔和妩媚,光碟的反射却绮丽。
在那缤纷的色泽光谱间,我终於看见她的孤独寂寞。
她穿着吊带睡裙,光脚跪在地上。我们彼此保持沉默。一直到我离开。
临行的时候,我开始问她为什么如此孤寂。因为我察觉在她的心里,埋藏的何止是劫难和寂灭的时光。
她像一只周身淌着鲜血的飞鸟,银灰翎羽。隐忍枝头,不能重回蓝天,就这样一点点被埋葬吞噬。
她包裹着心灵的伤口,淡如寒泽的眼神中。潜藏着畏惧。
我跟她说我曾经失去唯一的亲人。
我只是希望能彼此安慰。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转动着光怪绚丽的CD碟片,像是低头自顾梳理羽毛的鸟。
或者抬头也只是追问。
然而这个世界,太多理由是不可以告人知的。
尽管,我是如此的希望我们会成为朋友。给她温暖。哪怕只一分钟。
因为她难逃受伤。
因为她楚楚动人。
1998年8月11日凌晨5点整。我离开她的房间。是开门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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