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正邪
第二十一章

……

夜深，明月高悬，照的人间犹若白昼。

一道身影站在林南的院子外，低着头来来回回徘徊了快半个时辰，却始终没有勇气推门走进去。

「是三奶奶吗？」

忽然，一声清脆的声音蓦地响起，将徘徊着的身影惊的身躯一颤，抬起头来，正是柳诗柔。

「我就说外头有声音呢。」丫鬟冬儿从门口走出来，看了眼柳诗柔手中提着的小盒，笑着道：「三奶奶怎么不进去呢？」

「我……」柳诗柔不善说谎，更不好说出自己想进去到门口却又犹豫了的实情，只是一阵支支吾吾。

「您是担心少爷睡了吧？」冬儿善解人意的帮柳诗柔找了个借口。

柳诗柔忙不迭的点头：「嗯……」

「少爷房里还点着灯，料想是还没有睡，奶奶你先随我进来，我给你通传一下。」冬儿不由分说拉起柳诗柔的手就往里走。

「我做了些糕点，你替我拿给你们少爷就好……」

「奴婢可不敢抢奶奶的功劳，还是您亲自给少爷吧。」

冬儿可不傻，三奶奶和自家少爷那点事，府里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三奶奶的脾气府里人也都清楚，面皮薄，心底善良，对下人也是极好。

能在深宅大院里服侍的，哪个不是人精？

她一看柳诗柔这副样子，便猜到了七七八八，哪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事情办好了，还能同时获取自家少爷与柳诗柔的好感。

指不定少爷一高兴，就让她侍寝了呢……

冬儿一面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一面拉着面色绯红的柳诗柔来到了林南房外。

敲了敲门。

「少爷，你睡了吗？」

房内，林南正在床榻上盘膝而坐，闻见声音后迅速睁开了眼睛，身影一晃，便到了门后。

他交代过，有紧要的事情，随时叫他。

「发生了什……」

林南打开房门，一句话还没有问完，便看到了低着头站在冬儿身后的柳诗柔。

看着林南略有些惊讶的表情，冬儿不禁暗暗偷笑，随后冲着林南偷偷眨了眨眼，娇俏道：「少爷，三奶奶想来寻你，但又怕你歇下了，在门外转了好半天不敢进来呢，可多亏了我耳朵灵，闻见脚步声了，硬把她拉进来了，不然非得把三奶奶冻着了不可。」

冬儿较之春儿要机灵许多，表达能力也不错，看似在邀功，但却是几句话把前因后果都说清了。

身后，柳诗柔娇羞万分的低下头去。

林南微微一笑，屈指在冬儿额头上轻轻一弹，笑道：「数你机灵。」

冬儿鼓着腮帮子轻轻横了林南一眼，娇嗔道：「不夸人家也就罢了，还打人……」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冬儿也知道自家少爷平常是个没脾气的主，所以倒是敢说一些俏皮话。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逗留太久，说完便转身退下了。

冬儿走后，只剩下林南与柳诗柔相对而立。

林南瞥了眼她手中的小盒，问道：「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事吗？」

柳诗柔低着头，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有褪去。

听到林南的问话后，这才抬起头，但目光却不敢直视林南，将手中小盒递了过去，「我做了一些糕点……」

林南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笑道：「谢谢，有心了。」

短短两句交谈，气氛就沉默了下来。

半饷，林南再度开口问道：「还有事吗？」

不亚于逐客令的问话让柳诗柔娇躯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情绪低落的垂下螓首，摇了摇头：「没有了……」

望着柳诗柔的表情变化，林南心里一揪，但却强迫自己狠心的露出一抹笑容，道：「嗯，早些回去歇息吧。」

中午时分，宁馨问他，是不是恼了柳诗柔，他否认了。

但真实情况是，他确实恼了。

虽然在感情方面，他是一个新手，但是他却能感受到，柳诗柔对自己也有情意。

可她却一直深陷在自己给自己布置的枷锁里，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他的亲近，这让林南作为感情新手的脆弱自尊心备受打击。

他怎能不恼，但恼的同时，他其实也考虑到了柳诗柔的顾虑。

林南明白强扭的瓜不甜。

所以，他选择了疏远。

柳诗柔转过身，好似失了魂，目光呆滞的向着院外走去，即将走到台阶也没有发觉，一个不慎，竟是一脚踩空。

「呀……」

她惊呼着向前扑倒，眼看就要摔到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搂住了她的纤腰，将她拉了起来。

再次偎进熟悉而陌生的怀抱里，柳诗柔有那么一刻的恍惚。

「小心一些。」

林南说着便要松开手，但手臂却被一只小手紧紧握住。

「林南……」柳诗柔鼓起所有的勇气，抬头看向林南，声音中略带上了一分哭腔：「你是不是恼我，不想再理我了？」

林南身躯一颤，脸上表情也是一怔，随后才勉强笑道：「我恼你做什么？别想太多。」

「你就是恼我了。」泪珠从柳诗柔的脸颊上滑落。

林南不答，避开她的视线。

非是林南小气，而是一个人的观念一旦形成，那就很难改变。

柳诗柔本身的性格并不具备突破心里枷锁的能力，只有外部的冲击足够大，才能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换而言之，如果林南依旧对她死缠烂打，那只会一直起到相反的作用。

对于感情方面，林南也是一知半解，但他还算将柳诗柔看的透彻。

柳诗柔与宁馨谈过后，想通了许多，生出了来寻林南示好的念头。但到了门口，却又犹豫不决，若不是被冬儿发现，拉着进院，怕是再徘徊一会儿，又转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就是她的性格。

柳诗柔虽然育有一女，但在感情方面的经验并不见得比林南多。

从林南对她态度变得冷淡开始，她便如那患得患失的小姑娘一般，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一个人静时，更是感觉心脏不时的悸疼，满脑子都是林南的身影。

一种即将失去，再也回不来的感觉让她备受煎熬。

此时，偎在林南怀里，闻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柳诗柔或许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林南，似用尽了所有力气，娇躯颤抖着道：「我……我知道错了，你莫恼我了，好不好？」

一句话说完，林南的衣襟都已经被柳诗柔的泪水湿透。

林南便是再狠的心，也禁不住这样如雨般落下的泪水。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轻柔的用衣袖擦着她脸上的泪水，终于柔声道：「别哭了，我不恼你了。」

终于听到林南变回以前同自己说话的语气，柳诗柔不仅没止住泪水，反而哭的更凶了。

「呜呜……」

委屈的哭声听到林南心都快要碎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轻拍着她的背。

对于柳诗柔来说，与林南接触后这段时间，每一件事情都是刻苦铭心的，以至于到林南开始对她冷淡，她才发觉，自己对林南已经产生了依赖。

而对林南来说，柳诗柔是他第一个动心的女人，也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女人，她身上的每一个特质，都深深吸引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