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乱志
第九章 心腹之患
道路狭窄,几百金兵本就摆布不开,只能十数人一波上前厮杀。此刻箭雨临头,一个个手忙脚乱只顾遮挡,顷刻间胜势化作颓势,潮水般后退。
陆大安正杀的兴起,发现金兵退却,便也一步步坠在后面追杀。砍翻了几个金兵,正在得意时,忽然有一刀自正面劈来,迅疾非常。运足力挥刀上迎,却不料两刀相交时,对面刀如一座小山般直压过来。惊骇之中再鼓余力,才险险将那刀逼停在额头上不足三寸之处。咬牙运力将刀向上顶,那两刀相交处却缓缓向自己额头压过来。刀口寒光之外,那金将的满脸虬髯已是清晰可见。
此金将带了队亲兵出现,退却的金人止了败势,又将身子护在盾后冲了回来。
战团重现纷乱,十余白衣砦丁自顾不暇,救援无力。箭营五人见陆大安不妙,集中了箭矢往这边攒射,却被那金将亲兵拨打挡住。
陆大安心道不好,心下一横,准备撤刀用己命拼金将一伤。心思方停,手上乍动,对面刀上忽然力道全消。陆大安起身举刀就要往前反劈过去,忽然远处听折翎暴喝一声「退」,遂毫不思量,回身就跑。出砦的白衣砦丁在战中见陆大安勇猛善战,心中都隐隐将他奉为主心。此时见他退却,亦皆生退心。箭营一阵连珠羽箭洒出去,将金兵进击之势缓得一缓,白衣砦丁得以全身退去。
金兵整队欲再追,却被那金将抬手喝止。金将看了看自己身边被无翎箭穿盾入胸,正躺在地上切齿忍痛的亲兵,眉面抽动,向砦左峰上喊道:「你,射箭很好!我,扑散,围你不住,可惜!」
金将扑散所言虽是语调怪异,词难成句,可中气却甚是充沛,密林山间尽是回响。折翎闻言失笑,亦扬声道:「今日承蒙款待,自当铭记!不日,折某定有所报!」
折翎说话,扑散只直勾勾看着崖上,待身边一亲兵附在他耳旁耳语几句,方冷哼一声,挥手下令撤兵。崖上风慎看着金兵依次而退,向前一步道:「扑散撤兵,何不借机掩杀?」
折翎凝视崖下道:「金军整肃,非同等闲。我砦中惯战之士仅二十余,追则必败。」
风慎眼珠一转,再道:「此时扑散无备,将军何不射之?」
折翎一笑,收弓撤箭道:「不瞒先生,以气御箭,损耗真气甚巨,虽强却不能久。扑散所处之地,已在我射程外,适才那一箭本应穿盾射死那金狗……」
风慎不待折翎说完,拱手截断道:「风某无知,将军恕罪!」
折翎忙转身回礼道:「先生说哪里话?先生尽心竭力,折翎求之不得!还望先生后勿难言,始终教我!」
风慎眼中射出复杂神色,片刻后一揖到地,回身呼喝砦丁摆布守具。此时砦外陆大安等人已渡了护河回砦,砦门一闭,山崖上所有人方松了口气。几名砦丁发现王锦腿上中刀、行动不便,赶忙上前搀扶。折翎招了名砦丁去喊大夫为王锦包扎,又安慰王锦几句,这才自崖后下崖。
砦墙内,陆大安等十余人已是血透征衣,正在一旁由箭营五人裹伤。赵破在砦门后不远将奔逃而回的那许多人拢在一处,一边清点伤亡,一边咒骂教训。奔逃之人面上多有愧色,哭泣者亦不在少数。见折翎至,纷纷行礼甚恭。赵破转身道:「将军,清点已毕。这群逃卒死了七人,重伤三人,余者皆轻伤无碍。赵破领军不利,请将军责罚!」
折翎心内转了个念头,摇手叹道:「今日扑散设局欲赚我,王赵二兄只是恰逢其会,何来责罚一说?不过,今日临战者皆是七尺汉子,却望敌而窜,内中竟无一二有胆的好汉么?」
砦众闻言,尽皆色变,有愧色更重者,亦有不服而怒者。赵破先亦变色,后做恍然。折翎扫了众人一眼,转头扬声问道:「大安,你与出砦接应的兄弟每人赏酒一壶、肉三斤可好?」
陆大安正坐在地上被郝挚用布条勒的呲牙忍痛,闻折翎喊话便一使力跃起道:「好!」他身旁十余个砦丁亦跃起道:「谢将军赏!」
折翎哈哈大笑,再道:「吃饱喝足,好睡一场,夜里与我一同出砦劫营可好?」
陆大安看了看左右,咧嘴与十余砦丁同道:「甚好!」
折翎转回头对面前众人道:「似这般方是大好男儿!」
众人中有一人闻言顶撞道:「那时金人来得快,我等只是猝不及防,再加未携兵器,故而逃窜。若是有所准备,又有兵器在手,怎会不拼他娘个鱼死网破?
将军说我等不是好汉,好没道理!」
折翎上下打量说话人一番,见他年纪与自己相仿,方面阔口、虎背熊腰,一脸不忿的站在队中,遂凝视问道:「如此说,今夜你可敢与我出砦劫营?」
说话人将胸膛一挺道:「有何不敢?休说我敢,我身边兄弟,个个都敢!」
说话人话音方落,便激起汹涌群情。众人皆捶胸扬手,口称愿往。折翎也不言语,静待众人声息,指说话那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说话人大喇喇将手一拱道:「在下章兴,砦中兄弟都喊我老坑。」
折翎笑道:「老坑?好!你可敢担责?」
老坑向前一步道:「但凭将军吩咐」
折翎道:「在这一众人中选出真正敢战之士。不拘多少,整队与陆大安等人合在一处。一个时辰后,我来整队。」
老坑道:「将军放心便是!」接着咂咂嘴,又要说话。折翎用手一指,笑道:「酒肉却是没有!想要酒肉,自己来挣!」
老坑嘿嘿一笑,左顾右盼大声道:「兄弟们,夜里与我一同挣酒肉去!莫要让人瞧扁了我们!」
众人七嘴八舌发喊,一时杂乱不已。折翎回身拍了拍赵破肩膀道:「言语冒犯,赵兄勿怪!」
赵破摇头对折翎示意无碍,继而问道:「今夜劫营,会不会太急了些?」
折翎面色由轻松转作沉重,压声道:「虽然适才老坑所说属实,但砦丁怯战亦是实情。若无一场砦丁亲历之胜,这砦子恐难守住。砦外金人只是先锋,大队尚未开至,这场胜自是越早越好。」
赵破颔首道:「将军所言甚是!」见折翎面色沉重,顿了顿岔开话题道:「片刻之间便已将众人战意挑起,将军所用之法甚是巧妙啊!」
一旁冷眼静观已久的李豫忽嘀咕道:「有甚妙处?还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慷我诸葛砦之慨!」
折翎闻赵破言,已是面色一滞,李豫低声入耳后,更是摇首低眉,痛心道:「请将不如激将!此法乃云儿教我!」
李豫闻声失语,连惯常的冷哼也忘了。赵破自知失言,正欲劝解,忽闻一声尖啸自砦中远处传来。赵破不知所以,折翎却闻声一惊,飞速道:「安鸿示警,我去看看。赵兄与李兄弟请谨守砦墙,切莫轻出!」言罢提起轻身、飞掠而出。
随着折翎行路,啸声不时传来,内中却没了惶急之意,只是为来人指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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