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
第七十七章、巧算计胜券在握·失先机雨覆云翻
方未然肃穆道:“漕银事关朝廷大计,丁帅既食君禄,便该秉公办事,岂能以此要挟。”
“这公事不是我的,把手伸过界也是官场大忌,既然身在宦海,就得随波沉浮,是吧方捕头?”丁寿倒还笑得出来。
“郭家父女蒙冤受屈,国法不伸,公道不存,丁帅何不施以援手,还公道正义于天下。”方未然朗声道。
“公道不存,当援之以道;国法不彰,则问之于法。丁某小胳膊小腿的,救不了天下。”丁寿哂然。
静默片刻,方未然深深一揖,“求缇帅主持公道。”
“早这样不就得了。”丁寿笑着扶起方未然。
“丁帅答应同往南京了?”方未然希冀道。
“没有。”丁寿摇头,“我只说会考虑,没说答应,考虑好了告诉你。”
方未然强压怒气,“不知缇帅要考虑多久?”
“十天半个月吧,我脑子不灵光,想东西久一些。”丁寿倒是说的出口。
冷哼一声,方未然拂袖而去。
“什么态度?”丁寿拄着下巴坐在床头,不满地叨咕道:“陈熊现在没心思管你,二爷已经在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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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漕运总兵府内堂。
“爵爷夤夜相招,不知有何要事?”漕运参将庄椿躬身问道。
“郭家那女贼逃了。”陈熊面沉似水道。
“逃了?地牢守卫重重,如何逃的?”庄椿不可置信道。
“趁乱逃的。”陈熊面色很不自然,“昨夜帅府大火,那小娘们就被人救走了。”
“爵爷,您的腰怎么了?”庄椿见陈熊不时扶腰,好奇问道。
“别提了,昨夜……”陈熊捶着发酸的老腰,突然警醒地咳了一声,“昨夜那个拿贼忙了一宿,腰抻到了。”
“爵爷辛苦,这拿贼的事交给属下就是了。”庄椿道。
“说的就是这个,老庄,赶快把这娘们抓回来,报捷的奏疏都送到京师了,最后没人可交,我怎么办?”
“是,爵爷放心。”庄椿俯首听命。
“还有,这事不能声张,尤其要防着姓丁的小子。”陈熊嘱咐道。
出了内堂,庄椿就一肚子牢骚,抓人?上哪儿抓去,天下之大,人哪儿不能去,还留在淮安等着被抓,这帮膏粱子弟,想事情总是那么简单。
庄椿正低头沉思这差事怎么应付,忽见地面屋檐映影下一个身影起伏而过。
“有刺客。”庄椿一声大吼,从院中护卫手中抢过一杆长枪转身向房檐掷去。
一声娇叱伴随着金铁交鸣,那杆飞枪被砍落坠地,房上黑影也被巨大反震之力迫下了屋顶,随即隐踪蹑迹,闪入廊庑阴影之中。
“怎么回事?”陈熊冲出房门,“没完没了啦,当总兵府是什么地方,给我逐屋逐屋的搜,哪怕一只鸟要飞出府去,也给我乱箭射下来。”
军士轰然领命,刀枪铿锵声不绝于耳,整个总兵府瞬间沸腾起来。
郭依云如没头苍蝇般在总兵府内绕来绕去,她实在不敢再翻墙越脊了,刚才一露头,便有数十支弓箭射了过来,若不是燕子门轻功了得,险些便成了刺猬。
她素来是想到就做的急性子,夜探总兵府也没规划脱身路线,对府内布局更是一团乱麻,此时左冲右突,绕来绕去,就是找不到出路,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又穿进一个院落,郭依云见房门虚掩,也不多想,一个箭步便冲了进去。
屋内光线不明,郭依云依稀见家具布置颇具古香,地上铺着厚厚的绿绒地毯,靠墙一个湘竹书架,临窗是一张镂刻精致细巧的书案,四扇屏风后是一张垂着白罗幔帐的雕花大床。
忽听院内人声响起,郭依云不及细想,闪身躲入幔帐之后。
“什么总兵府,三天两头的不得消停,这地方一天都不愿意多待。”
“大人说的是,这淮安怎么能和京师比,干脆咱早点回去过年吧。”
“过什么年,这年货陈熊给预备齐了么,陈熊也是一个不点不亮的,那么点事还要我说多少遍啊,爷都快不好意思了……”
郭依云黛眉轻蹙,这人声音好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来人进了屋子,轻咦了一声,另一个人也跟着进来,“大人,小的给您掌灯。”
“不用了,你下去吧。”
来人将手下轰出了屋子,便一步步向郭依云藏身处走来。
郭依云一颗心悬了起来,手中紧紧握住剑柄。
幔帐一掀,来人露出头来,钻云燕利刃出鞘,眼看便要一剑挥出。
“原来是你。”来人嘴角浮起一丝坏笑。
郭依云一愣,定睛细看,惊诧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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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笃笃笃……
“谁啊?大晚上的敲门?”屋内人声音透着不满。
庄椿陪着小心回道:“丁帅,府内进了刺客,爵爷不放心你这里,让末将过来看看。”
“本官睡了。”丁寿声音中确有困乏。
“丁帅放心,末将只是大略一观,求个心安,不会妨碍您休息。”庄椿没那么好打发。
腾腾腾一阵脚步声,房门大开,身着三梭布中衣的丁寿怒气冲冲道:“非看不可?”
“贼人狡猾,万一藏在暗处,惊扰缇帅,末将实在担罪不起。”庄椿欠身道。
“自己看吧,看完了把门带上。”丁寿赤足又滚进了幔帐内。
“大人……”几个兵卒犹疑不定地请示庄椿。
“你们在这候着。”
庄椿接过灯笼,独自一人进了房间,书案下、屏风后细细查了一番,一无所获,将目光锁定在了幔帐四垂的雕花大床上。
轻轻挑起幔帐,庄椿皱了皱眉,丁寿的睡姿确是不雅,侧卧在床内,一只手抱着衾枕,另一只手和一条大腿斜压在一团锦被上,嘴里不时还哼哼唧唧的。
“庄将军喜欢看男人睡觉?奈何本官不是逐臭之辈,教阁下失望了。”丁寿眼皮未睁,仿佛梦呓般说话。
庄椿不屑地一笑,放下幔帐,扭身见一件做工精巧的织锦过肩飞鱼服散乱地丢在地上。
俯身拾起衣袍,掸去上面灰尘,庄椿蹙眉道:“飞鱼服乃圣上恩赐,尊贵非常,丁帅何以轻慢如斯?”
“哈~切,男儿还乡脱锦衣,何况本官已进梦乡,什么抛不下。”帐幔中丁寿懒洋洋地回道。
“锦衣卫扈从天子,匡扶朝政,丁帅还是小心些,不要授人以柄才是。”
庄椿将飞鱼服搭在榉木衣架上,抻平褶皱,转身退了出去,也没忘顺手合上了房门。
帐幔内的丁寿没再多话,搂着那床被子不老实地上下拍打又抱又摸了一番,片刻后才笑道:“人走了,出……”
话未说完,被子已经一把掀开,郭依云双颊酡红似火,杏眼圆睁,抬手便是一记巴掌。
“啪——”的一声,又清又脆,丁寿捂着腮帮子,惊怒道:“我救了你,你还打我,疯了不成?”
“救人就救人,动手动脚的胡乱轻薄什么。”郭依云拉着凌乱的衣襟,瞠目怒斥。
丁寿揉了揉鼻子,“习惯了,没忍住。”
“登徒子,下流胚子。”郭依云挣扎着跃下了床,举步要往外走。
“你去哪儿?”丁寿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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