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二十九折 过山黄貉,牵机赤血

“你……到底是谁?”胡彦之胀红铁面,额际颈间青筋浮露,终究是徒劳无功。

“没良心!”她嗔怪似的瞟他一眼,笑中带着一抹娇羞,随手从髻上拔下一枚发簪。“都说与你听了,奴奴名唤符赤锦。小时候爹爹呀,都管叫“宝宝锦儿”。”

那簪子长逾四寸,尖端锐利如针,远看以为是荆枝,通体泛着涸血一般的乌沉钝光,显然是锁功针一类的恶毒器械。簪头雕成了小小的蛇首形状,昂头吐信、七寸游离,有股说不出的凉腻鲜活。

符赤锦含笑将簪尖刺入胡彦之右臂根部,约莫肩腋相交之处。奇的是那个位置并无要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脉点。针尖入肉,胡彦之激灵灵地一痛,左臂突然行动自如,还未动念,已本能抓住簪子;符赤锦轻按着颈间老胡的巨灵掌,一眨眼又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簪子分分刺入,一边笑着夸奖:

“胡大爷真是好汉子!这锁功针入体最是疼痛,难得胡大爷一声都不吭。”将簪子一搠到底。

那处是无筋无穴的三不管,满满都是健硕肌膈,尖针皮肉硬碰硬,痛得胡彦之汗冷浆迸,齿缝间死咬着长长的一声低吼,虎躯剧颤。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咬牙骂道:“他妈的!你锁的是哪一门王八功?刺在这般不知所谓的鸟地方!老子……”

符赤锦封了他周身大穴,教老胡硬生生吞下一长串污言秽语。

眼见大功告成,她似是松了口气,从襟里摸出一条细炼儿的小小金坠,重新贴肉戴好。

细雪般的颈肌环着一圈金线,意外衬得肤光益白,连金链子的澄黄辉芒也变得柔和起来。鸡心似的实心小坠在腴沃的乳肌上弹跳几下,撞得白酥酥的腻乳一阵震颤,浅细的乳沟子被黄金的份量压得一沉,金坠如置于半融的雪花酥油之上,微微下陷分许,外廓被柔软的乳肌轻轻咬住,不再动摇。

茶铺另一头,冷北海扶着撞烂的桌凳颤巍巍起身,惨白的瘦面上溅满点点血珠,模样十分狼狈。

符赤锦噗哧一笑,挑眉斜乜:“这样还打不死,冷老七,你也好长进了。”

“姑……姑娘客气。”冷北海勉强支起身子,艰难地盘坐调息,破碎的前襟散开半幅,露出内里的缀鳞软甲。若无此宝,他恐怕已毙于天元掌之下。

符赤锦走到耿照身畔,拢裙侧身蹲下,素手一拂断掌,五根铁指立时松开。眼见耿照双目紧闭,一探他胸口脉搏,不觉惊呼:“哎呀,居然还有气!这人……莫不是九命怪猫?冷老七,比起他来,你可丢脸啦。”

她起身拍了拍手掌,一派轻松自在。

“虽有波折,总算完成任务,咱们回去交差罢。”

“此……此番姑娘立了大功,却是踩着我黄岛弟兄的血肉尸骸。”身后,冷北海忽然开口,虚弱的语声冷冽依旧,似是强抑着极大的不满。“姑娘的“血牵机”绝学如此阴损,用在那些个无知乡人身上不妨,那“地土蛇”谭彪却是本岛下属,虽非姑娘的红岛所辖,却也是帝门中人,岂能作傀儡来使?”

“你还记得我是红岛的主人?”

符赤锦面如桃花,丽色生春,笑意却一寸寸褪去。

“从刚才到现在,你都喊我“姑娘”,这便是你们黄岛的规矩?我若是口口声声唤何君盼作“姑娘”,只怕你要与我拼命。还是在你的心目中,躲在部下身后一事无成、要人保护的才是主子,身先士卒的便不是?”

“小……小人知错。”冷北海勉力调匀气息,按膝俯首:

“但姑娘的言语辱及本岛神君,恕小人斗胆,不敢再听。”

符赤锦板起俏脸,冷哼道:“你叫我什么?一犯再犯,掌嘴!”

以冷北海之伤重,自问没有违拗她的本钱,更不迟疑,提掌“啪!”重重搧了自己一耳光,搧得嘴角瘀肿破碎,淌下一抹血污。

“神……神君恕罪。”

“方才若不能得手,再来便是你了,何况是“地土蛇”谭彪?”符赤锦冷道:

“任务失败,生不如死。此间的取舍思量,还轮不到你冷老七来教训本神君!”

冷北海无语。符赤锦懒得再理他,一脚踢得耿照翻身俯卧,敲了敲背上的宽扁琴匣,自言自语道:“这里头贮装的,不知是什么物事?”抓着他后颈衣领,一把提了起来,不觉微诧:“怎地这般沉?”

她自幼修习“血牵机”秘术,一遇活体便随手施展,别的小女孩玩泥狗木偶布娃娃,小符赤锦玩的却是活生生的小鸡小鸭;待年纪稍长一些,举凡婢仆乳娘、猫狗驴马,在她眼里俱是傀儡玩偶,是闲坐无聊、闺阁呢语间可以随手把玩,自得其乐的物事。

那“血牵机”的奇特内劲如千丝万缕,动念即至,她伸手往耿照颈后一拂,牵机劲便似丝虫入体,耿照双目兀自紧闭,身躯却站立起来。符赤锦一手按他颈椎,另一只小手自琴盒的缝隙间摸进背门,气针与耿照周身的气脉相接,轻轻往前一推,耿照便垂头摆手,走到胡彦之身边。

“来,同胡大爷打个招呼!胡大爷可疼你啦,为了你弄到这步田地,好惨呢!”

她任意推挪,还真让耿照举手挥了几下,一边操弄,边侧着小脑袋同他说话,恍若玩着心爱布娃娃的小女孩,捏细的语声别有一番童趣。

胡彦之要穴受制,神志却十分清楚,暗骂:“他妈的!这妖小娘皮疯得厉害,老子真倒了八辈子的楣!”

符赤锦继续对耿照自言自语:“来,听话!给姊姊帮个手。”小手运化推移,耿照弯腰伸手,叉入老胡胁下,将他直挺挺地举了起来。

符赤锦笑逐颜开,喜道:“真是亲亲宝宝!你比许大寨主根骨更好,是天生的傀儡之材。待姊姊带你回岛,炼成了如意身,咱们一辈子都不分开,好不好?”侧耳作倾听状,忽地俏脸飞红,笑啐一口:“呸,你这小坏东西,净转些下流心思,好不要脸!”

胡彦之听得毛骨悚然,欲冲开被封的穴道,无奈那枚锁功蛇簪刺得蹊跷,一运劲便痛得难以忍受。他咬牙屡试,痛得浑身汗湿,却一无所获。符赤锦笑道:“胡大爷真是好汉!要不是你非死不可,留来炼成如意身,定也好用得紧。”笑顾冷北海:

“我先走一步啦!那尾钩蛇若没咽气,记得一并带上,莫误了与当家的约期。”

冷北海双掌横迭胸前,兀自盘膝调息,右颊高高肿起,面色阴沉,并未接口。

符赤锦嘻嘻一笑,玉臂舒展,径控着耿照往铺外走去。骤然几声嘶鸣,硬蹄刨地如铁,原本拴在铺外的三匹健马,不知何时竟挣脱了束缚,甩鬃狂奔进来!

符赤锦失声惊呼,连忙一拧小腰避了开来,危急间不忘运掌一推,以防刚到手的玩具被踏得四分五裂。当先那匹骏马冲入铺里,接连踩坏几条长凳,被惊吓得左突右撞,忽尔人立起来,庞大的身躯顿成血肉活墙,将耿、胡二人与符赤锦隔成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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