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亲(寄印传奇)
第五十一章

“咋说话呢?”我姨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床板轻轻摇。也可能是床垫里的弹簧发出的声音。席梦思。

“高干病房谁找的?医生谁找的?剧团搞这么大,谁捧的场?搞得跟谁专蒙你一样。”这么说着,张凤棠切了一声,似是意犹未尽,又似不屑于继续举证。当然,很快,她又开炮了:“还有那啥艺术学校,你姨这大老板当的,啊。”

陆宏峰闷声不响。

“我可亲眼见过那个陈建军来找你姨,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张凤棠嘀咕了句什么,接着说道。掷地有声。

“谁?”公鸭嗓总算吱了一声。

“没谁。”

“谁嘛?”

“烦人不,说了你也不认识,反正你姨呀,会做生意。”

“肉体生意——”她这调子拖得老长。

“听不懂?岔开腿做生意。”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向北约莫一公里的省道是钢厂拉煤车的必经之地,我突然想到,如果雪足够多,融化了之后就是汪洋大海,那些在雪夜也如此忙碌的重卡自然也就成了汽轮。这样想着,我觉得自己几乎要漂浮起来。

“你不也开过宾馆?”好半晌陆宏峰才开了口。他甚至笑了笑。

“你还弄不弄?”冷冰冰的。

陆宏峰没吭声,而是卯足劲搞了几下,“啪啪啪”的。张凤棠一声闷哼后再没出声。当然,也可能是我没听见。

“咋搞上的他俩?”好一会儿表弟喘息着问。

张凤棠哼了一声。

“妈妈。”

“你姨裤腰带松呗,见了鸡巴就走不动路。”她也轻喘着,间或一声低吟,“这当官的哪个不是老狐狸,那股子骚气还能闻不到?”

如你所见,没准是戏演得有点多,我姨总是揣着股戏剧化的夸张。虽然这种夸张让人不舒服,但你还真不知说点什么好。又搞了几下,陆宏峰说自己口渴,想喝水。张凤棠说,喝就喝呗,又没人拦你。于是陆宏峰就郑重其事地请求他妈把桌子上的水给他递过来。“劳驾。”他说。

“自个儿去。”他妈回答。

于是他就“自个儿”下去喝水。于是扁平而倾斜的影子便在窗口晃了晃。于是他就撩开窗帘,往外瞄了几眼。我紧贴着墙,头发都要竖起来。陆宏峰的头发却平直顺滑——不知啥时候这厮搞了个齐刘海。于是他就摸摸齐刘海,喝起了水。一时咕咕作响,仿佛打哪儿飞来了只老母鸡。

“不过女人啊,在外面就是不好混,是是非非又咋说得清楚。”张凤棠拖长调子,一声长叹。

“那你还说我姨。”窗帘放了下去,堪堪露着一角。

“你姨就是骚咋了?还不许说啊?凉不凉,让妈也喝点儿。”

蛤蟆叫。

“嘿,你还别不信。”这当妈的也是“咕咕咕”,“嗯。”

两下蹭地声,影子又爬上了窗帘:“冬冬他妈那样的才叫骚。”

“你倒是眼尖,学习不行,旁门左道挺上劲儿。”

“这谁看不出来啊,上次我去冬冬家,他妈……”戛然而止,陆宏峰嘿嘿直笑。

“咋?”

“不咋。”

“你说不说?”

“真不咋。”

“切,你说我还不听嘞。”

“妈。”蹭地声。

“干啥?”

“妈。”

“啧,作践你妈吧就。”

蛤蟆叫。

“咋,不洗洗去?”

蹭地声,开门声,水声。陆宏峰再回来时嘿嘿直笑。于是他妈就给了他一巴掌。相应地,他便哼了一声,不,哼了两声。

“作践你妈吧。”好一会儿,张凤棠舒口气,又说。接着,呱呱呱中,房间里一阵滋滋作响。如你所料,这个看毛片时永远快进的烂俗桥段让我挺直脊梁,半天才悄悄地喘了口气。“行了行了,恶心死人,水给妈拿来。”

陆宏峰闷声不响,但很听话。于是我姨就如愿以偿地漱了漱口。不幸的是她需要亲自下床,跑到卫生间,喷出一道水雾。我都感到麻烦。等她再回来,陆宏峰又开始蛤蟆叫。

“还弄不弄?”没好气。

“妈,”表弟显然上了床,紧跟着,“啪”地一声脆响,“从后面来呗。”

“德性你,”张凤棠咂咂嘴,“要求还挺多,快点弄完,几点了都。”

咚地一声,一阵窸窸窣窣,陆宏峰哼了哼。“屁眼上毛又长出来了。”他喃喃道。我搞不懂这话什么意思,不由冒了一头汗。当然,更有可能是我听错了,因为张凤棠对此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冬冬他妈啊,我看是个说媒的。”几声吱扭后,我姨突然谈起了牛秀琴。声音有点小,应该是背对着我。

“啥?”

“媒婆不知道?专门给人家说媳妇儿的。”

“她不文化局的吗?”

“说你傻你就流鼻涕,”我姨笑了笑,却不屑于给儿子作任何科普,“我看要没她啊,你姨跟这当官的还真不一定能牵上线。”正是此时,楼下的挂钟敲了一下。老实说,这冷不丁地,吓人一跳。我望了眼光怪陆离的走廊,又瞥了瞥楼下微弱的天光,然后就放了一个屁。冗长而醇厚,也幸亏闷声不响。而嘴里的烟已悄无声息地少了一半,我这才惊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印第安人。

“她这有啥好处啊?”

“啥好处?好处可多着呐,水浒传里边……废话贼多,快弄完睡觉,真拿你妈当驴使啊。”

蛤蟆又开始叫,接着“啪”地一声脆响。“驾。”他说。

“你就作吧。”张凤棠一声闷哼后骂了句什么。略一停顿,她又说:“不是妈眼红,你说说秀琴这样的,啊,除了吃吃喝喝岔开腿让人弄弄,她还会干啥?”

这个问题恐怕陆宏峰回答不了,所以他就没吭声。

“你瞅人家混的,车是车,房是房——光平海起码有四五套房,凭啥啊,就凭一个月千把块钱工资?”

“那冬冬他爸也不知道?”

“不知道?人家可精着呢,不知道。”

“那他不管?”

“管得了么管,他一个初中老师给调到教育局,凭啥啊?”

“妻管严。”陆宏峰猛搞了几下,啪啪脆响。

于是相应地,张凤棠也叫了几声:“犯啥病呢你,给你说啊,你要娶了媳妇儿也那样,妈可就没法活了。”

回答她的是蛤蟆叫。

“笑啥?”

还是笑。

“切,你这样我咋瞅着危险呢。”

陆宏峰不搭茬,而是用力挺了几下。席梦思的呻吟中,他问:“妈,爽不?”

张凤棠似是哼了两声,然后就没了音。她应该是誓死也不想搭理这个未来的妻管严儿子了。

席梦思呻吟得愈加热烈。啪啪声也变得密集。

“轻点儿你。”我姨压着嗓子猛叫了几声。

“妈,你屁股真圆。”两声细碎的“啪啪”,陆宏峰气喘如牛。当然,牛是怎么喘气的,我还真说不好。只隐隐记得,每逢寒冬腊月那些老伙计们都要从鼻孔里喷出悠长的热气,令人无比着迷。不知道我亲爱的表弟会不会喷点什么出来。

“你姨的更圆,还肥。”张凤棠也喘。

“妈,给你说个事儿。”不知是不是错觉,陆宏峰的嗓音突然变得清亮,速度也慢了下来。

“嗯。”张凤棠轻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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