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亲(寄印传奇)
第二十八章
事实上,不光我,所有的呆逼都或豪放或羞涩地表示自己需要搞一搞了。我们又没像小公狗那样被阉掉,为什么不能尽兴地搞一搞呢?站在村西桥头,看着阳光下越发黝黑的鸡巴,我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适合裸泳的最后一个夏天了。然而就在这个暑假结束之前,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那会儿为了缓解经济压力,整个假期母亲都在某培训机构代课,辅导些高考作文什么的。他们的传单和讲义我都瞄过,和全天下的同类一样,无时不刻在吹嘘自己多牛逼、多独特以及多有先见之明。所谓先见之明,即在以往的高考历史中曾风骚地押中过多少多少题。我问母亲这都是真的吗。她先是呸一声,后又敲敲我的头:“人嘴两张皮,看你咋说了呗。”显而易见,母亲只是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绝不是什么高考押题专家。但条件非常之优厚。每天只需两课时,薪水嘛,相当于以往五分之一的月工资。那一阵父亲也不含糊,正撅屁股在工地上搬砖。一段艰苦卓绝的适应期后,他老已游刃有余。也许正是生活过于紧绷,父母不时会拌两句嘴,在还债问题上甚至一度吵得不可开交。我清楚地记得,有次父亲为表达自己的愤怒,一屁股下去把一条塑料板凳坐得粉碎。当时一家人正在楼顶吃饭,起初闷热,没什么风——真要有,也是鱼缸冒泡。后来就起了风,伴着香椿和梧桐的摇曳,塑料碎片欢快地四处翻滚。而父亲坐在地上,死命嚼着黄瓜,任奶奶说破嘴也不起来。母亲比他还要沉默,她有种嚼黄瓜都不出声的技巧。那个永生难忘的早晨便是这个奇异傍晚的延续。工地上一般六点半出工(户外作业会更早),父亲起码六点钟就要吃饭。其结果是每天我睡眼惺忪地打楼上下来,都要孤零零地面对一锅剩饭。“老妈子”母亲不消说,奶奶也是个酷爱早起的主儿——自打爷爷去世,她便皈依了晨练教,机缘巧合的话至今你能在冒着露水的林子里听到她嘹亮的嚎叫。总之用母亲的话说,我“就是太懒才落了个孤家寡人”。早饭多数情况下是面条,这当然也是为了照顾父亲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对此我不敢有意见,但山珍海味也搁不住天天吃啊。母亲却不以为然,她认为一日有三餐,营养够均衡了,以及“真不满意,想吃啥可以自己做”。我自然没有自给自足的能耐,除了祈祷雨天,也只能指望奶奶了——她老要碰巧在家,兴许会帮我熬个粥、煎个蛋、拍根黄瓜什么的。但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于是只身一条三角裤衩成了我出门前的标配。我觉得这样十分符合气候条件,又不会妨碍行动自由,情绪所至时还能酣畅淋漓地大打飞机。那天便是如此。在大太阳炙烤下,我顶着帐篷迷迷瞪瞪地下了楼,打厕所出来又一路走走停停,怡然自得地翻了好半会儿包皮。待我在凉亭里坐下,踌躇满志地准备搞一搞时,厨房里突然传来母亲的声音。她说:“快洗洗吃饭,一天磨磨蹭蹭!”如你所料,我险些当场瘫掉,鸡皮疙瘩在汗流浃背中掉了一地。穿好衣服再打楼上下来,我往厨房偷瞟了一眼,竹门帘的缝隙里隐隐溢出个朦胧背影。我想说点什么,却苦于口干舌燥,愣是捏不出半个词句。直到刷牙时,在院子里兜了两圈后,我猛一抬头,正好撞见母亲透过纱窗的眼眸。她说:“看你能有多懒。”声音平缓,语调轻逸。于是我喷着白沫口齿不清地问:“咋没上课?”母亲没了影,锅盖像是掀了起来。好半会儿她说:“快刷你的牙,嘴里都憋些啥啊。”
那天母亲在烙饼。刚撩起门帘,油香就窜了出来。她面向灶台,马尾高扬,却没瞅我一眼。我只好吸吸鼻子,问她咋没去上课。母亲把油饼翻个面,对我的问题置若罔闻。我只能又重复了一遍,完了还叫了声妈。“调课了呗,”母亲总算扭过脸来,挥挥铲子,努努嘴,“快吃饭,今儿个可不是面条。”于是我又看了她一眼,就去盛饭。母亲穿了条乳白色的真丝睡裙,略清凉,腰部扭转间曲线便涌动而出——连宽大的裙摆也无力遮掩。此睡裙是陈老师从上海捎回的特价货,上面吊带,下面刚刚盖住大腿,在那年头还挺摩登。至少省卫视就播过类似的购物广告,我没少偷看。那个夏天在楼顶纳凉时母亲都这身打扮,但这大白天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当然,怪我懒,于清晨的我而言母亲不免只是院子里的几声鸟鸣。其实刚一进门,那右侧臀瓣上浮起的内裤边痕就让我心里一跳。我觉得它颜色太亮,又过于光滑,以至于有些晕眼。锅里是鸡蛋疙瘩汤。我问母亲吃饭没。她切了一声。于是我就盛了两碗,并且说:“别跟他一般见识。”她扭过脸来,说:“啥?”我吸吸鼻子,又重复了一遍,与此同时勺柄碰得锅沿叮叮作响。她说:“别跟谁一般见识?”
“我爸——呗。”迟疑了下,我觉得加个“呗”很有必要。母亲没搭茬,而是瞅了我两眼,然后起了张油饼出来。走向案板时,她说:“腌韭菜还有,想吃黄瓜拍根黄瓜。”老实说,母亲的反应让我自觉很突兀,不免有些害臊。把汤端到堂屋后,我呆了好半会儿才又回到厨房。这时母亲已拍好黄瓜——事实上我也正是循声而来。
“仨饼够不?”她挪挪铁凹上的油饼,微侧过脸,“柜子里还有俩西红柿,自个儿洗去。”
于是我就途经母亲去取西红柿。正是此时,她突然揽住了我的脖子。柔软、馨香、温热以及明亮,一股脑涌了过来——母亲在我额头上轻抵两下,语调轻快:“还是儿子好,好歹知道向着你妈。”
我不知作何反应,心里怦怦直跳,腰上却像别了根棍子。而她皓腕里,铲子轻扬,油光光地印着我的脸。我清楚地记得,那扭曲的鼻孔和通红的痘痘被不负责任地放大,显得分外狰狞而愚蠢。半晌我才挤出了仨字。我说:“那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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