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修改版)
第三百八十五章 落穷途忠仆护主
女子身陷重围,凛然不惧,左冲右突,拳来腿往,转眼间便与众人拆了二十余招,她的拳脚功夫远不如剑法精妙,兼又内力修为不足,这一干随丁寿出京的锦衣卫也是精选出的好手,重重包围下一时也无法脱身。
郝凯却看得心焦,卫帅单枪匹马将此女兵器下了,自己一大帮子人却连个空手的娘们儿都擒不下来,若是不小心再被她跑了,哪还有脸面在北司当差。
「老沈,上捕网。」
听了吆喝的沈彬心领神会,一声令下,东司房的锦衣卫们迅速从兜囊中取出一张张由牛筋和人发织成的绳网,四人各持一角,展开便足有丈余方圆。
女子一见此网,便道不好,若被绳网兜住,一身本事再难施展,当下逼退身边与她缠斗的几名锦衣卫,脚尖顿地,斜掠飞出。
此时要走,为时已晚,两名锦衣卫腾身飞起,张开一张巨网恰好堵住她的去路,白衣女子足尖在网绳上轻轻一点,借势再度腾起,不料又是一张捕网从天而降。
不想自投罗网的白衣女子气沉丹田,急使千斤坠,娇躯迅速落下,双足还未落地,第三张绳网又在地面上被人扯起,将一口真气用尽的女子兜在网中,几张绳网紧跟其后,前后交错,层层堆叠,瞬息间女子便被绳网裹得严严实实,动惮不得。
「这就叫天罗地网,进来的雀儿就别想蹦出二爷的手心去。」丁寿抱臂大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小子,张汝诚让你干嘛去?」人已经被抓了,丁寿想起了身旁的张鉴,将他唤到一边询问。
「这个么……」临行前张禴交待事情机密,不可轻与人言,虽然这些人救了自己,张鉴还是不敢将内情和盘托出,「这位大人既识得我家老爷,敢问尊姓大名?」
「放肆!」一旁沈彬高声怒喝。
丁寿挥手让沈彬退下,缓缓道:「本官丁寿。」
张鉴先是一惊,不敢相信地又追问了一句,「可是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掌印的丁寿丁大人?」
丁寿萧然一笑,「大明朝可还有第二个丁寿?」
「有何凭据?」
「休得无礼!」「大胆!」两边的锦衣卫见张鉴不分尊卑,还敢质疑丁寿身份,纷纷厉叱,有人还把手搭在了刀柄上。
张鉴毫不退缩,眼神直盯着丁寿,等他回答。
丁寿手掌一翻,将自己的牙牌亮到张鉴眼前,「如何?」
张鉴单膝跪倒,「请缇帅恕小人冒犯之罪,我家老爷有亲笔书信面呈大人。」
扯开封口,丁寿展信细观,眉头立刻皱成一团,回首下令:「别歇着了,立即赶路。」
缓步走到被捆成一团的白衣女子身前,丁寿剑眉轻挑:「你——和谁学的剑?」
女子冷哼一声,螓首倔强地扭到一侧。
丁寿微微一笑,贴近她耳边轻语了几句,女子顿时变色。
「你如何知道的?」女子美目中尽是惊讶和疑惑。
「将她放了。」丁寿对手下人吩咐道。
*** *** *** ***
平阳府治临汾县,一间小酒铺的雅间内。
方桌上摆放着两碟小菜,一壶二杯。
一身便服的张福坐在桌前,把玩着手中的青瓷酒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肃立的白衣女子,女子面无表情,平静对视。
「如此说来,张鉴被人救走了?」张福轻声道。
「是。」女子点头。
「救人的是谁?」张福问道。
「锦衣卫。」女子回道。
张福骤然色变,厉声道:「你确定?」
女子面容平静得无一丝波澜,没有再作第二次回答。
「老朽情急失礼,白姑娘见谅。」张福觉察到适才语气过激,拱手赔情。
「无妨。」女子淡然道。
张福思忖片刻,怅然一叹,「白姑娘,想当年你父女二人浪迹边塞,与老朽萍水相逢,一晃已是三年有余,说来也真是一个」缘「字。」
「我父女落拓江湖,亏先生襄助,落籍平阳,得一栖身之所,此情须臾不忘。」女子垂眉敛目,冰冷的面容也柔和了许多。
「举手之劳,老朽不敢挟恩求报,只是……唉!」张福声音低沉,如暮云低垂,「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不劳烦姑娘。」
「我会再出手,定取了那人性命。」女子冷声道。
张福沉吟片刻,从桌上酒壶内斟了一杯酒,双手捧起,郑重说道:「老朽一切拜托姑娘了,请。」
眼光流转,从酒杯上一扫而过,女子并不接杯,只是微微颔首,扭身欲走。
「白姑娘……」张福神色诚恳,酒杯举得更高,「请!」
见张福老眼中隐有泪光闪动,夹带着几分祈求期盼,女子心中一软,回身接过酒杯,就唇欲饮。
「劝姑娘别喝这杯酒,在下有前车之鉴。」布帘轻挑,丁寿笑嘻嘻地进了雅间。
「是你?!」雅间内的二人异口同声,声音有震惊、羞怒、慌乱,更夹杂着恐惧。
「在下一见姑娘便神思不属,不知不觉跟在了后面,想来姑娘能体会在下的一片苦心,不忍降罪。」
丁寿眉眼间的笑意,将白衣女子气得不轻。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你?你早就死了!我亲手杀的你!」张福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将混浊的老眼睁得最大,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福伯,小子教您一件事情,像我这样的人,即便喝了毒酒,掉落悬崖,也是不会死的,这就叫」主角光环「,侬晓得吧?」
张福茫然摇头。
「说的通俗易懂点,就是」天命「。」丁寿打了个响指,没羞没臊地吹嘘着自己。
见张福仍是满脸迷茫,丁寿只好放弃,摇了摇头,「算了,代沟太大,解释不明白,什么时候你被雷劈了还没死,咱们再聊这话题。」
丁寿说什么「光环」、「代沟」的,张福一句没懂,起码知道这小子命大没死这件事是真的了,平静下心绪,缓缓道:「丁公子大难不死,是有福之人,你我的事老朽自当有个交代,且稍后再议。」
「咱们还是现在说的好,当年你便用毒酒杀人灭口,今日重施故伎,也未可知。」丁寿摇头晃脑,言之凿凿。
见白衣女子端杯不语,投向自己的目光中尽是怀疑提防,张恕一声苦笑,自斟一杯道:「为明心迹,老朽先干为敬。」
「酒什么时候都可以喝,咱们现在唠点正事。」丁寿旁若无人地拉了把椅子坐下,左右看看二人,「坐下说。」
张福面色不豫,还是静静地坐了下来,白衣女子则肃立如故,看他的眼神犹如冰刃。
「张恕给平阳卫提供铁料,收了多少好处?」丁寿托着下巴问道。
「丁公子此言何意?」张福拍案而起,怒视丁寿。
「别激动,朝廷允许各地卫所自造军器,数有定额,除了地方自用外,还要输京入库,做不得假,可这铁料可是由府县提供,福伯是张府台心腹,多少斤铁能打造出多少件军器,想必清楚得很,平阳府库供应军需,是否忒勤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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