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第二十章、棋高一着

蒙面少年与严晓星低声谈话,仅闻严晓星话音略高道:“在下志切亲仇,不愿节外生枝,只要无极帮主不对在下为难,在下也不愿多事。”这话是说给无极帮主听的,言者有心,听者有意。

蒙面少年太息道:“少侠岂可以私仇为重。”

严晓星答道:“阁下责之虽是,但有在下一人不多,无在下一人不少,似以阁下旷绝武学及神木令威望,召集天下武林同道,歼灭无极帮无异易於反掌。”

蒙面少年摇首喟然感叹道:“少侠,你错了,武功之道,浩瀚渊博,其深似海,永无止境,以一人有生之年,其成就不过九牛一毛耳,所谓旷绝二字无非称其人造诣之高而已,据我所知,一身所学,尚难比拟先师十一,与少侠相比,亦不过伯仲之间……”

严晓星星道:“阁下太自谦了。”

蒙面少年微摇右掌,接道:“这是实话,我向不作欺人之谈,无极帮主其人品尚未探悉其真实来历,但其势力之大,网罗之众,在各大门派均有其爪牙潜伏,可见其人并非易与之辈,须知克敌制胜,在於知彼知已,宜同心戮力,取得藏珍中武功秘笈及鲁阳戈,方能歼除此獠,还望少侠三思。”

严晓星略一沉吟道:“容在下郑重考虑後再为覆命如何?”

蒙面少年微微一笑道:“那自然可以。”这时,金刀四煞纷纷掠回覆命,说寺内外均发现凌乱足迹,分明已遁去无踪。蒙面少年道:“可判明了朝何方向逃逸麽?”

一人答道:“无极帮望正西方向逃逸,但无法断定,极可能故布疑阵。”

蒙面少年鼻中冷哼一声道:“他们必逃之不远,咱们走。”向严晓星略一抱拳率着金刀四煞疾行如风离去。

严晓星仰面长呼一声,举步方欲离去。忽闻无极帮主低喝道,“少侠暂请留步。”

严晓星转面望去,只见无极帮主与魏醉白立在身後五丈开外,不禁微微一愕,道:“帮主,你也太大意了,不怕神木尊者传人去而复返麽?”

无极帮主道:“少侠大小觑了老朽,如若放手一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严晓星道:“诚然,帮主也不可低估了今日神木令实力。”

无极帮主道:“不错,少侠请勿忘怀了那幅藏图在老朽手中。”

严晓星微微一笑道:“在下知道帮主意欲与在下合作取得藏珍,但实令在下为难。”

“有何为难。”无极帮主道:“老朽应允相助少侠手刃亲仇就是,各求所需,有何不可?”

严晓星微笑道:“请之甚易,行之微难,在未取得另幅藏珍图前,此议未免言之过早。”

“好。”无极帮主道:“老朽待少侠取得另幅藏珍图後再说。”转身同魏醉白疾步如飞而去。

严晓星目露迷茫神色,喃喃自语道:“这是一场极艰难困苦斗智之局,总算第一回合微幸获胜。”但第二着棋咧?谁也无法预料谁胜谁负!

严晓星回至客店,震威镖局中人全都未睡,均在厅中饮著闷酒守候。万胜刀余化鹏一眼瞥见严晓星,笑容立展,霍地起立,道:“少侠,你平安回来了。”欣慰之色,溢於言表。

严晓星目露歉疚之容,道:“为了在下,使贵局上下饱受虚惊委屈,寸衷难安。”

余化鹏惊道:“少侠为何知情?”

严晓星微笑道:“无极帮鬼域心机手段,怎能瞒得过在下,他必危词恫吓询问在下来踪去迹。”

余化鹏道:“正如少侠所言,但他们未出手伤人。”

严晓星冷笑道:“谅他们尚不敢。”余化鹏询问严晓星赴约经过。

严晓星笑道:“此事曲折颇多,在下亦有碍难。”说着撇开话题而言其他。

天近破晓,众人饱餐一顿,起程上路。余化鹏与严晓星并辔而行,天南地北,无所不谈。这位震威局主发现严晓星胸罗奇学,腹中渊博,天文地理,三教九流无不谙晓,钦敬不胜。薄暮时分已自进入金陵,余化鹏坚留严少侠下榻镖局。严晓星却不过情面,只得住下。

余化鹏尚未安顿下来,即见他随一官府中长随模样匆匆走出镖局而去。严晓星暗暗纳罕却又不便问。长臂猿纽逢春在旁见状,道:“少侠,咱们局主未与您谈起此事麽?”

严晓星接道:“在下不知。”

纽逢春道:“咱们局主与金陵知府是儿女亲家。”严晓星哦了一声,目中露出惊异神色。

纽逢春又道:“江湖人与官府结亲不是没有,而是罕见之事,说与您少侠听也难以置信,咱们局主就是一位爱子,竟是喜文弃武,满腹经纶,风采翩翩,府台大人夫妻对其喜爱,许为东床坦腹,於去岁成婚。”

严晓星道:“少局主今年几岁?”

纽逢春道:“少局主今年二十,明秋即将入京赴试。”话声略顿,微微一笑,接道:“府台大人家世异常显赫,其父现为当朝阁相,正直不阿,圣眷甚隆,但府台大人独生一子一女,女年十九,现许配少局主,其子年方十龄,一脉单传,爱逾拱璧,不料七岁时,忽染怪疾,日渐消瘦,不思饮食,食则噎吐,群医束手,甚至连御医拱奉均延请来此,亦无法治愈,一病三载,人消瘦成皮包骨……”

严晓星道:“那是什麽病?”

纽逢春摇首道:“群医所论各异,莫衷谁是,御医断言童子痨,但去冬岁秋府台爱子背上突长怪瘤,如今有鹅卵大小,痛不可忍,嗥叫哀嘶,生不如死,府台大人闻得局主返回,急命人催请过府商议……”

严晓星道:“难道局主还会医道麽?”

纽逢春哈哈笑道:“咱们局主真要会医,那能等到现在?”

严晓星诧道:“那为何催请你们局主甚急?”

纽逢春长叹一声道:“病危乱投医,府台大人认为群医束手,是不敢乱下药物,转念武林中有无奇人可治,所以想起局主来啦,其实京中大内高手中不乏奇才异能之土,也曾瞧过其子之疾,均感无能为力。”

严晓星皱眉笑道:“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一病三年,生机末绝,可谓异数,在下心想,总有个药物可治。”

纽逢春虽是粗人,却粗中有细,听出严晓星弦外之言,暗忖:“局主盛赞严晓星身负奇学,胸罗渊博,莫非他有能为治疗麽?”口虽不言,心内暗暗窃喜,传命设筵款待严晓星。

酒筵摆下,余化鹏已自赶了同来,迈入大厅,频向严晓星致歉。严晓星在酒宴中,暗中注意余化鹏,察觉余化鹏神色之间似强作欢笑,眉宇间隐泛忧郁。酒到中途,严晓星低声道:“余局主,方才在下已闻听纽镖头说起令姻亲之事,已知梗概,莫非起了变化不成。”

余化鹏饮了半杯酒後,长叹一声道:“老朽这位亲家,只这麽一个独子,也难怪他忧急如焚,不知他在何处听说骊龙谷藏珍中有一起死回生神药雪莲实,或可救治其子,意欲用飞檄传书其父当朝首相,借用大内高手参与,所以催请老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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