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不是云
（20）

总之，接下来的八年时间里，吴睿不会再享有普通人所能拥有的自由了。

幸好吴睿对此不以为意，他还是像祥林嫂一般诉说着自己和叶佳的往事，也让这顿饯行饭没有一丝离别的伤感。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江雪来到吴睿家楼下送他。我肯定是要来送吴睿的，他可以说是我最亲密的好朋友了，大学四年期间，每次离家时吴睿都会来送我，这次也轮到我送他离开了。

不过江雪其实不用来的，我和吴睿都让她在家多睡会，我打算送完吴睿再去找她。

「我怕你到时候会难过，我要陪着你。」昨晚和吴睿分别后，江雪对我说，她执意第二天要来。

「不会吧，送吴睿会难过？」我觉得江雪多虑了，就刚才和吴睿吃饭的样子，我觉得明天应该也是同样欢乐的气氛。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没错，吴睿还是没有一点离愁别绪的烦恼，可能人和人真的很不相同吧。

我帮吴睿把行李搬到楼下他家的车上，他和我拥抱告别。我嘱咐他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方便的时候多联系。

吴睿则是很中二地表示：「我要去保家卫国了！」

「国家要是让你来保卫，那还挺让人担心的。」江雪适时地吐槽道。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吴睿上了车。随着车门啪地一声关上，欢笑声戛然而止。吴睿家的车渐行渐远，驶离了我的视线。

一股未曾预料到的悲伤瞬间涌上我的心头。吴睿是这么多年来我最好的朋友，虽然初中毕业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做过同学，甚至平日里的联系也不算多。但只要我回到B市，总是可以随时找到他，不管是吃饭、聊天、踢球，还是在我和江雪的事情上帮我的忙，吴睿总是有求必应。

而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朋友在B市等着我了，虽然我还是学生，我还有寒假和暑假，但是假期里不会再有吴睿来找我踢球了，甚至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果然送别的场景还是没办法做到轻松愉快啊，今天已经八月四日了，两周以后，我将会面对又一场送别，我将送别自己最爱的女孩去遥远的异国他乡。

我突然意识到，现在的这种悲伤，一部分来自于和吴睿的分别，而更多的是因为现在的这场分别让我联想到了即将来临的和江雪的分别。

我感到心头一阵憋闷，想哭却哭不出来。

江雪看我一直凝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就走到我的面前抱住我，她把脸贴在我胸前，让自己的身体最大限度地挨在我身上。

我抱紧江雪，她默不做声的动作让我感到心安，还好她今早陪在我身边。

「你早就知道我今天会难受……」我长舒一口气说道。

「嗯。」

「你知道我今天难受的原因……」

「嗯。」江雪把我抱得更紧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不禁感到欣慰，江雪似乎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因为我爱你。」江雪的语调暖暖的，「我比你自己更爱你。」

我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是因为想到了和江雪的分别，还是因为江雪的话触及到了我的内心，我只感到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

我看不到江雪是否也有流泪，我只感到江雪抱着我的双臂更加用力了。

「江雪。」我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要离开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这么说，我是不想让江雪去荷兰，还是不想和江雪分开，或许两者都有吧。

江雪停顿了一下，温柔地说：「嗯，我哪也不去。」

今天剩下的时间，我们都在宾馆的房间里度过。当年还没有外卖送餐，我们就买了很多吃的喝的带到房间，我们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我一直在逃避江雪即将出国的事，除了帮江雪学会骑自行车外，我尽量让自己不去多想这些，江雪也很配合地从不在我面前主动提起这些，我们很默契地相安无事。

然而今天，我不想再隐藏自己的感情，我毫无顾忌地想象着和江雪分别时的场面以及江雪走后我们远隔重洋的生活，我把自己对江雪的不舍之情全部释放出来，我在江雪身上奋力地耕耘、和她拼命地接吻、把她牢牢地抱在怀中。

虽然我什么都没有说，但江雪仿佛已经了解了我全部的心思。她也用同样激烈的肢体语言和叫声回应着我炽热的感情，让我感受到她对我同样深切的留恋之情。

我们换着不同的体位疯狂地做爱，做完休息时就全身赤裸地缠绕在一起，拥抱、接吻、互相爱抚，一刻都不愿分开。

在这样宣泄似的情感释放之后，我也渐渐变得理智。一味地纠结于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对现实没有任何帮助，何况出国留学这件事对于江雪、对于我们而言，都不能算是一件坏事。

就算我们现在感情再好、双方的家庭再支持，我们依旧是两个一无所有的学生，结婚所需要的物质条件我们一个都没有，不管是我，还是江雪，都需要继续努力去获得这一切。

出国留学固然辛苦，对我们的感情也是巨大的考验，但换个角度看，这也是为了我们以后能更好地在一起。后来的事实也证明，我们的幸福生活很大程度上就得益于江雪留学归来的收获。

现在江雪心里应该比我更难受，毕竟出国是她做出的决定，出国后在一个陌生环境里的各种问题也只有她自己去面对，我之前只顾着自己的心情实在有些太自私了。

虽然留学中的问题始终还需要江雪自己去解决，但也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不能让她单独去面对所有困难，我们要一起努力，顺利地度过留学的这两年。因此，逃避和抵触都是不可取的，我应该更积极地面对这件事。

「江雪，明天开始，咱们来准备你出国要用的东西吧？」我对怀里的江雪说。

江雪诧异地抬起头看着我说：「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我把自己刚才的想法告诉江雪，江雪脸上的惊讶渐渐变成了欣慰，她凝视着我的眼睛对我说：「我的陈阳真的长大了……」

「其实我一直都有很多话想给你说……」江雪接着说道。

「都是和出国有关的吗？」我感到有些抱歉。

「嗯，我了解了一些荷兰的事情，想和你分享……还有我走了以后咱们相处的问题，我也想和你说……」江雪的语气很期待，看来她想说这些已经想了很久了。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其实我不该这么说，反而是我应该早点主动去问江雪。

「我怕你难受嘛……」江雪笑着摸摸我的脸。

「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很高兴江雪这么看重我的感受。

「嘿嘿，我愿意……而且我就知道你会主动找我说这些事的，现在的陈阳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肯定会想到这些的。」江雪满眼幸福地看着我。

「你这么相信我啊……」江雪的夸奖让我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