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不是云
（13）

我实在不理解林楠母亲逼着自己孩子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学一门没接触过的新语言是什么心理，但我也不好多说，只能安慰她等研究生毕业还可以回国找工作。

很快，我们就再一次来到了这个让人伤心的站台。我把行李在车上放好，下车来和林楠告别。

林楠从包里拿出两本杂志递给我，是两本最近出版的《足球周刊》。

「我也不懂这个，你不是喜欢足球吗？我就随便买了两本，你可以在车上看看，防止无聊。」林楠解释道。

「谢谢你啊，感觉这两天谢你太多次了……」我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要不要还我一个拥抱啊？」林楠开着玩笑，只是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说实话，我当时真的犹豫了，我不知道林楠去了日本以后，我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可是我不能对不起江雪……

林楠似乎看出了我的踌躇，笑着说：「看把你为难的，我开玩笑的啦……」

「要不……要不这样，你要是能回来，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肯定会拥抱你……」我当时的想法有些自以为是，我想着起码能给林楠提供点和她母亲抗争、争取回国的动力。

「切……好像谁稀罕似的……」林楠又笑了。

开车的时间就要到了，我回到火车上，坐在窗边看着林楠。

「你赶紧看杂志吧，小心一会哭出来。」林楠和我开着玩笑。

「放心吧，最容易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已经离开那个伤心的站台了。」我也用玩笑回应她。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火车缓缓开动。林楠表情复杂地看着我，跟着火车走了起来，突然她带着哭腔冲着我大喊：「陈阳！陈阳！你刚才说的话算数吗？」

我一愣，赶紧冲着窗外喊：「算数，当然算数！」

林楠已经跟不上火车了，她使劲跑着，继续大喊：「陈阳，那你要记住，陈阳……」后来的话我就听不清楚了。

刚才我似乎忘了，林楠还在那个伤心的站台上，而我现在才发现，就算离开了站台，还是会伤心的，因为我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我看着林楠的身影模糊成一个点，直到不见。原来追着火车跑的样子一点都不傻，江雪那时候果然是想逗我开心的。

车站的分别又一次让我流下眼泪，好在有江雪的安慰，让我在这次旅途中不至于太过悲伤。当然，林楠给我的杂志也起了不少作用，在信号不好，没法和江雪互通短信时，这两本杂志帮我消磨了不少时间。

第二天上午我终于回到了B市，我的故乡。

可惜的是江雪还没有回来，本来她也是这几天回来的，但是在转组织关系的时候出了问题。

江雪在大学时表现优秀，已经入了D，可是因为她要出国，压根就没考虑转关系的事。没想到最后还是必须要找一个接收的地方，她母亲最后联系好转到她家所在的社区，这才解决这事。

这样江雪就要留在武汉等社区寄来材料，她再送到这边的支部才行，再加上办理的时间，她回B市就要等到七月初了。

本来我想去武汉找江雪，可是她说让我还是在家先陪陪父母和家人，毕竟她回来以后我们肯定是天天腻在一起，就没时间陪家里人了，而且我父母还不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我怎么给父母解释我去武汉的事呢？

我觉得江雪说得有道理，也就是多等几天而已，我还是等得住。

回家的这几天，我和父母一起回主厂区看了爷爷奶奶和姥爷姥姥，大家都祝贺我考上武汉大学的研究生，当然少不了又是一番庆祝，毕竟我又一次刷新了由我自己保持的家里的学历纪录。

随后，我又见到了同样毕业回家的吴睿，但是他却带来了两个不好的消息。

一是他真的被分配到了拉萨，要待够八年才能专业离开；二是他和叶佳分手了。

叶佳本科毕业后就找了工作，按照吴睿的说法，实习的阶段叶佳就被工作单位的一个男的给勾搭上了，毕业前，两人正式分手了。

我表示很遗憾，也就没有告诉他我和江雪的事，他只知道这两年我们没在一起。

吴睿现在就像祥林嫂一样，抓住认识的人就开始诉说自己过去的恋爱经历，比如他省吃俭用为了请叶佳吃顿日式料理、比如他和叶佳刚开好房就发现他爸到了宿舍楼下、比如叶佳在高中时候就把手伸到他衣服里取暖、比如他在吃烧烤时候还碰到过叶佳和那个男的……

这些事情可能都是他七年来的珍贵回忆，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他总是以「我和叶子那时候啊……」作为开篇，再加上他丝毫不让人觉得悲伤的语气和语调，让人觉得不像是痛说情史，更像是说相声……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想为他难过都难过不起来。

为了不再听他的絮絮叨叨，我拉他每天下午一起踢球。他家家属区那里的空地已经没了，我们就改去XX学院的操场。过去我们觉得这里都是大哥哥大姐姐，现在我们竟然成了操场上年龄最大的人，真是让人唏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七月初的时候，我终于盼来了江雪回家的日子。

江雪前一天下午的火车，第二天快中午时候到达B市。我说要去车站接她，她说她父母会去，让我在家乖乖等着，她回家吃过饭、休息一下就会来找我。

我自然是激动万分，前一天晚上和江雪发短信发到很晚才睡，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又继续。知道江雪平安到家后，我稍微安心一些。

我和父母吃过午饭，就准备睡一会消磨时间，不过还是激动地睡不着。等到父母都去上班了，我还在床上翻来覆去。

突然我感到一阵晃动，是最近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感觉。我一个翻身下了床，这才意识到，原来汶川的余震在B市有这么大的动静。

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江雪。

「陈阳，咱们出来吧，又有地震了，别在家待着了。」江雪对我说。

「好，那你就在你们院门口等我，我马上过去。」我回答道。

刚挂了江雪的电话，母亲的电话就来了，母亲让我出去找同学踢球，不要在房子里待着。

我换好衣服，背上包就跑了出去，一路飞奔到XX学院门口，终于见到了一个多月没见的江雪。

江雪扎着马尾辫，身上还是T恤、牛仔裤、帆布鞋的简单搭配。我本想给她一个拥抱，但又怕这里很多人认识江雪，就没敢行动。没想到江雪却直接过来抱住了我。

「干嘛不抱我？不想我了？」比起电话里，我还是更喜欢当面听到江雪的声音。

「我怕这有人认识你……」我解释着，也顺势抱住了她。

「管他呢……别说废话，好好抱紧我……」江雪毫不在意这些。

我们抱了好一阵，江雪又吻了我一下，才松开手来。江雪从兜里掏出一个数码相机和她的手机递给我，让我帮她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