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不是云
（11）

然而我要面对这个答案的一天还是来到了。

那是五一假期结束两周后的一天，晚上八点多我上完自习回到宿舍，坐在电脑前和江雪发着短信，毫无征兆地，江雪竟然主动说起了和性有关的话题。

江雪在短信里说，她刚回到宿舍，发现舍友在看一本女同性恋的漫画，「原来女的和女的在一起是这样做的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江雪对我说。

「说的你好像知道男的和女的是怎么做的一样。」我回信道，我是有些故意这么说的，我期待着她的回答是否定。

「我知道啊。」江雪的回答让我心里一沉。

「你怎么知道的。」我感觉我按着手机按键的手都在发抖。

好几分钟过去了，江雪也没有回信。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站起身来到窗边透气，手机的震动声又让我赶紧跑回桌前，我颤抖着按亮屏幕，看到了我根本不想看到的答案。

「对不起，陈阳。我不是处女了。」

我感到天旋地转，赶紧扶着椅子坐下才不至于摔倒。我握紧手机，输入了好几遍才输对了几个字：「你别开玩笑。」虽然知道大半是徒劳，但我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江雪这次的回信并没有让我等太久，但却击碎了我最后的幻想。

「我没有开玩笑，我交过男朋友，对不起。」

我感到心脏一阵阵的剧痛，我感到呼吸困难，我大口使劲地呼气吐气，我颤抖着又输入「我难受地想死」，可是没有按下发送，又删掉了。我不知道给江雪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这时，江雪的短信又来了：「对不起，我本来想去做处女膜修补手术的，可是我不想骗你，真的对不起。」

看到江雪这么说，我的心又软了，可是我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对江雪的性幻想我都不敢有，可是竟有人已经得到了江雪的身体。

「陈阳，你没事吧，你说句话吧，我好害怕。」江雪的短信又来了。

我感觉浑身无力，就连拿起手机看短信，我都觉得是件非常吃力的事。我盯着江雪的短信看了又看，我能想象到她在那边着急地要哭的样子，可是……可是我还会想象到她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的样子……我第一次对江雪的性幻想竟然是她和别的男人，我感到无比讽刺。

「我没事，让我冷静一下。」我还是坚持着给江雪回了信，我无法去责怪她，我更不可能对她有怨言，我还担心她会着急……

我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阵，我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该怎么想，也或许是我的脑子里已经有太多思绪。我把手机留在桌子上走出宿舍，我这会不想再看到任何信息。

我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我尝试着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我不能说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只是不管之前怎样地猜测，当事实摆在面前时，还是很难接受。

可是我更无法接受和江雪分开，我们的感情已经八年时间了，爱她已经成为我的习惯，和她在一起更是我生活的最高目标，我不可能因为她不是处女就不要她了。

我答应过江雪，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和她分开，我不想让这样的山盟海誓变成空话假话。

何况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现在才意识到那晚江雪为什么听我讲完后会哭、为什么说她不一样了、为什么说她怀念初中时的单纯、为什么埋怨我没有早点去找她，我如果在大一的时候主动一些，或者和林楠早早就保持着距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是我的错误酿成了这些痛苦，我应该负起责任。这是对我的惩罚，也是对我的考验，更是对我们感情的考验，我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我爱江雪，我爱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别的什么。

我渐渐平静下来，慢慢走回宿舍，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的手机上有很多条未读信息，都是江雪发来的。

「陈阳，对不起……」

「说句话好不好。」

「求求你，说句话吧。」

「我错了，陈阳，我对不起你，你说句话吧。」

「陈阳，你不要我了吗？」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不要我，我也不会怪你的，都是我的错。」

「陈阳，你不要离开我，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

看着江雪的短信，我已经泪流满面，不管她发生了什么，她还是那个最爱我的女孩，我也还是深爱着她。

「不是你的错，都怪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你放心，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我永远只爱你一个人。」我把自己的心情坦白地告诉江雪。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我好害怕。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我再不会和你分开了。」江雪很快就回复了我。

我们又在一阵互诉衷肠之后互道晚安，可是我怎么能睡得着，我知道江雪肯定也无法入睡，因为我的手机隔一段时间就会亮起，是江雪发来的短信。她以为我已经关机睡觉，就还在给我发信道歉，表达她对我的爱，想让我明早开机时能看到。

我一夜无眠，我的手机也闪了一晚上，到天亮时已经快要自动关机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的生活逐渐恢复了正常，我们不会再谈起这个话题，我们还是像之前一样每天开心地联系。

可是我心中的疙瘩哪有那么容易抚平，我还是会时时想起江雪已经不是处女这个事实，我还是会为了自己的错误懊悔不已，我希望一切能重来，让我重新过一回。

而我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我似乎有了更充足的理由，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我一直想随时窥探她的一举一动。我厌恶这样的自己，我觉得自己怀疑江雪的样子万分丑陋。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不再这样认为。

那是五月底的一天，也是同样毫无征兆地，江雪一早没有给我发来短信。平时每天早上，我醒来都会看到她的短信，她说这样会让我开心。可是今天却没有。

我开始并没有当回事，就给她发了信催她起床上课，可是却没有收到回复。

一直到上午的课都结束时，我才收到江雪的回信，她说她一早就有课，没来得及回复。我不是傻子，这显然是她的借口。

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是如此，江雪没有主动给我发过一条短信，我给她发过去的短信也都石沉大海，她会等很久很久才回复一条简短的信息。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也是很久才回复我没事。

第二天依旧如此，下午我实在无法忍受，就直接用手机拨打了江雪的手机，响铃响了好几遍她才接起了电话，我问她这两天为什么不想理我，她说没有，只是课程突然忙了起来，没顾上。我再三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都说没有，让我放心。

于是我只能选择相信江雪，我期待着她忙碌完，又回到过去的样子。可我终究没有等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