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不是云
（10）

「放心吧，不会为难你的。」既然林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能再矫情了。我收拾了一下就和她一起出发了。路上，她告诉了我究竟要帮什么忙以及这大半年时间她都在忙什么。

原来林楠终于从她姥姥那逼问出了她父亲的名字和工作单位——成都市的一所大学，她就去那想找找她父亲，一去才知道，她父亲早已不在那工作了，因为时间太久，现在学校人也不知道他去了那里。

林楠为了找到知道她父亲去处的人，就在这所学校的家属院里瞎蒙，碰到人就问，还一栋楼一栋楼地敲门询问，结果还真让她给问出来了，那人告诉她，她父亲调到了市里的某个事业单位工作，林楠就又去这个单位找，几经波折，终于锁定了她父亲工作的地方。

可是她去了几次，都没有勇气走进去见自己的父亲，所以今天她就让我帮她先进去看看，确定一下是不是有这么个人，再叫她进去。

我们赶到这个单位时，正是十点多的上班时间，院子不大，只有一栋楼，门卫也不严，报了她父亲的名字就让我们进去了。

林楠把她父亲的办公室门牌号告诉了我，这是在二楼的某个办公室，我就让她在楼下等着，找到了就给她发信。

我上了二楼，还担心着是不是要敲门询问，就发现所有办公室的门都开着，可能是有统一的要求吧。我走到她父亲的那间办公室门口时故意走得很慢，使劲向里张望，办公室里坐着两个男的，我一眼就认出了林楠的父亲。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长相上的相似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

我又走回来确认了一下，绝对不可能错，这个人一定就是林楠的父亲。我赶紧给林楠发信让她上来，告诉她她父亲和她长得很像，绝对没错，可是半天没有回信，我又发了一遍，才收到她的回信：「算了吧，我还是不上去了。你下来吧」

我一下就急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父亲，怎么能不见一下呢？我跑到楼梯处给她打电话，小声催促她赶紧上来。

但是林楠很倔强，始终不愿意上来。没办法，我只能下楼去了。

「你真不去见一下？在门外看看也行啊。」我无奈地说。

「算了，我害怕……」林楠摇着头说，很少见她这么沮丧的样子。

「怕什么啊，见一面又不会怎么样……」我着急地说。

「你根本就不懂……」林楠说着用我曾说过的话，让我哑口无言。

林楠长舒一口气，又说道，「走吧，今天带你去吃个好的，感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没帮上什么，你又没见到……」我有些失望。

「你见过就行了，说明这个人是存在的就行了……」林楠笑了笑。

她带我去了一个很高档的饭店，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场所吃饭。菜谱上的价格让我乍舌，我不好意思点菜，最后还是林楠点了菜。

「陈阳，你别嫌烦，今天听我再说说我的事吧。」林楠期待地看着我。

「好啊，你说吧。」我连忙答应，她今天比起平时温柔许多，可能是刚才想见父亲又不敢见的缘故吧。

「今天应该是咱们最后一次单独出来了，因为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你了……」林楠盯着我的眼睛说。

「你别开玩笑啊，你忘了你过去怎么说的。」我着实有点尴尬，毕竟我对林楠绝没有半点多余的想法。

「哈哈……你别紧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现在有点理解你的江女神为什么会一直喜欢你了，你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人，你正直善良，做事认真，也很努力，待人真诚，对朋友愿意付出，还有对江女神的专一……你别看这些词听起来都很普通，其实都是很难得的品质。」林楠说得很真诚，虽然我觉得自己没有她说得这么好。

「嗯……我打个比方啊，如果说每个人的完美程度都可以用一个圆来表示，完整的圆就表示完美，越接近完整的圆，就是这个圆弧形的面积越大，人就越接近完美……我觉得你是我见过的人里圆弧形面积最大的人……」林楠点着头说道。

「我哪有那么好，你说得太夸张了……」我确实觉得她夸得过头了。

「你看，这就是你不完美的一部分，太缺乏自信了……你的江女神肯定也这么说过你吧。」林楠得意地说。

我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江雪确实这么说过。

「所以呢，我也就有点喜欢你了……不过你别怕，我会和你保持距离的，还是普通朋友就行……」林楠很轻松地说道。

我不知道说什么，林楠还真是个奇怪的女孩。

「这种事我很有经验了，你不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生了，我每次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男生的时候，就告诉自己该保持距离了。」林楠说道。

「就因为你妈妈不让你谈恋爱？」我疑惑地问。

「有这个原因，还有其他的……」林楠有些无奈地说。

「其他的？」我更疑惑了。

林楠想了想，说道：「陈阳，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的人生都是被安排好的，我从小学、初中、高中、到现在的大学，都是按照我妈妈的安排一步步过来的，她这几年花很多时间去日本，也是在安排我的未来……等我本科毕业以后，我就要和我妈妈一起去日本生活，不会再回来了……」

「那你想去日本吗？」我问她。

「我不想啊，我从小到大的朋友都在这里，我怎么会想去日本……」林楠摇摇头说，「不过我想不想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最后还是要听我妈妈的。」

「那你干嘛要听她的啊？你毕业了可以找工作，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啊，就可以留在这啊……」我表示很不理解。

「我当然要听我妈妈的了，我从小吃她的用她的，花的都是她的钱，我怎么能不听她的呢？」林楠解释着。

「父母不都是这样的么，也不是都要孩子必须听自己的啊。」我还是不能理解。

「我和你们不一样啊，我从小就习惯了所有事必须听我妈妈的，我感觉自己有时候不像她的孩子，更像她的下属，甚至是她的奴隶……你知道吗，我在家是绝对不被允许睡懒觉的，因为我姥姥和我妈妈都起得非常早，而我必须赶在她们起床之前起床才行……」林楠说着这样的事，语气还是很平淡。

「唉……我实在不能理解……」我无话可说了。

「是啊，别人可能都很难理解吧。」林楠苦笑着说。

我看着面前这些昂贵的佳肴，又看看对面坐着的林楠，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虽然她在物质生活上非常富足，可是我一定也不羡慕她，如果我的人生也被这样控制着，我估计我早都活不下去了。